李静知倒在血泊中,明明眼前火焰滔天,跳跃的火舌即将要缠上他的身体,他却觉得寒冷刺骨。
他的生命即将消散。
随他生命一起于这世上消失的还有他的父亲,母亲,他的家。
死亡步步逼近他,李静知还对世间有眷恋,他的愤怒如眼前烈火。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他看到了父亲与母亲的魂魄正在一点点显现。
火光闪烁,他忽然不再惧怕死亡,等他的生命流逝殆尽,他们一家就都团圆了。
李静知觉得周围一切都是模糊的,胸中愤怒未平息,又生出一点愧疚与辛酸。
只可惜......
可惜要留君然一人在这世间了......
父母魂魄越来越清晰,他们身后的景物却越来越模糊,李静知甚至在想,到了地府要如何开始新鬼生,地府有没有复仇业务。
李静知耳朵还是敏锐的,能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他动不了,也懒得管来人是谁。即便是救援到了,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就算是医圣也回天乏术,他不报希望。
他父母的魂魄,焦急地围在他的身边,看到来人,眼睛亮了起来。
一双颤抖的手捂住了他胸腔不断涌动出血液的伤口。
李静知努力睁大双眼,在模糊中辨认,眼前这个一身血污蹲在他面前的男人,是谢静澜。
李静知双唇蠕动,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好咧嘴笑一下,这刺激到了谢静澜的神经,他佯装镇定的脸出现一丝裂痕。嘴里吐出冷冷的几字:“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谢静澜盯着李静知几秒钟后,看向他父母的魂魄。
透明的魂魄见到谢静澜便安心了很多,父亲上前拍了拍谢静澜的肩膀,透明的手穿过谢静澜的身躯,鬼和人眼中都划过一丝伤感。
谢静澜垂眸,不远处的火光迎着他俊秀的面庞,他与两个魂魄无声讨论着,这是生者与死者独有的沟通方式,天赋不行的李静知竖起耳朵倾听,谢静澜与他父母的魂魄交流顺畅,而他却只看到父亲母亲嘴张张合合,仔细倾听也只听到句:“我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行。”
他一边觉得委屈,都要做鬼了却还在这方面天赋不行,听不清鬼话;一边又觉得稀奇,向来自信满满的谢静澜竟然有不确定的时候。
李静知真想看看谢静澜现在的表情。
恰好这时谢静澜与他的父母最后商定好,他俯身捡起不远处沾染不少血迹的刀。这把刀目测刀长70多厘米,刀柄上盘踞着一条黄铜雕刻鎏银镀金的古龙,纹理细致精美,龙眼处有红宝石装饰,流光溢彩更加栩栩如生,刀身寒光凌冽,泛着幽幽红光,极度诡异。
这么一把刀让谢静澜耗费了极大的力气,青筋暴起才拿起来。谢静澜能看到刀身上萦绕着层层煞气与诅咒,不少的怨念在攻击着他,刀身上的鲜血正在变少,这把刀正在吸食血液,它正在苏醒。
就是这么一把诡异的刀,是这一场灾难的开始,它压在谢静澜的心上,重于千金。它就是鼎鼎大名的上古三大妖刀—龙牙。
李静知看到谢静澜面色沉重,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来,谢静澜深黑色的眼眸里火光在跳跃。他看向李静知的眼神多了一丝郑重。
原来他做最后的道别是这样的表情?李静知心想。
谢静澜双手举起刀,烈火熊熊燃烧,房屋的墙壁崩塌,那把有着诡异红光的利刃直直地插向李静知的胸腔。
已经麻木的身体,再次感受到痛,这种痛比死亡更加恐怖,他感受到身体正在被蚕食,连同魂魄被撕扯。
*
“嗬…”李静知满头冷汗地坐起,胸腔伴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一瞬间怔楞地看向周围,幽暗的房间里熟悉的摆件,泛黄的墙面上挂着显示两点三十五分的钟表,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让人感到安心。
李静知缓缓吐出口气,他梦到了十年前,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让他到现在胸腔还会幻痛。
眼下已无法安然入睡,他起身走到窗前透口气,月光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几近透明,时间如同定格在他身上一般,除却比十年前多了几分病气,并无二致。
他伸出左手,一道道阵法悬浮在他的手掌中发出莹莹金光,照亮了屋内一角。普通人见到此附怪异场景一定惊异,但在玄门各种颜色亮度的阵法他们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还有专门研究玄术阵法色彩与能量相关的课题。
懂行的人能一眼看出李静知左手浮现的阵法是无大事不得擅动的复合封印,三层安全防护禁制,三层吸纳转化阵法,两层稳定介质阵法,最顶上那层是封邪法印。这种封印大多数针对的是穷凶极恶的生物或物质,是目前玄门最高安全级别的封印。
李静知凝视着不断运转的封印,这一层层封印之下,就是那场灾难的源泉,也是在十年前救了他生命的上古妖刀—龙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