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焕后脚赶到。在他接近山羊的那一刻,原本呆滞的山羊突然剧烈瑟缩起来,反应剧烈。它深深低下脑袋对着席焕,一言不发,但宁溯明显察觉到,它在害怕。
它在害怕席焕。这个意识一出来,便收不回去了。他抬眼望向席焕,后者看着山羊,目光中也有些不明所以。
察觉到不对劲,席焕也正经起来。他闭起眼,似乎在探查些什么。
山羊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别的举动,将脑袋埋到胸腔前,却从喉咙中发出“嗬—嗬”声。
不过一会,席焕睁开眼,看向山羊,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宁溯低声问。
“它只进化了大脑。”
席焕面色沉重。他感知了好久,也感知出这一点。这头山羊只有大脑进化成人类大脑的一半,有些许意识,却无法控制身体,知道自己被控制,却无能为力。
山羊又将头埋得更深,整个面部与胸腔贴合,让人看着喘不过气。
这完全是它看见席焕做出的下意识的行为。仅有的一半大脑让席焕有了探查的空间,却又不得不服从身体,对席焕下意识的敬畏与…听从。
席焕蹙起眉。这并不符合常理。高等的进化兽有自我意识,中等的进化体兽性未失,感受到他的气息后才会畏惧。而现在,一只失败的进化兽,在他没有主动散发气息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出,并惶恐的。
除非…除非是自己,主动控制了它。
“不是说不能沟通吗?这不挺顺利的。”宁溯无意间说出,却让席焕心中多出些许不安。
“或许…是因为它有进化后的大脑。”
席焕回答的心不在蔫,只有他知道,自己并未有过别的举动,在这只山羊莫名害怕他的事上,不得已对宁溯选择了隐瞒。
“那它看着这一切,却毫无办法?”出于好奇,宁溯问到。
“不全是。”席焕顿了顿,又继续说,“它无法看到这一切,那块大脑的作用微乎其微,只能传递危险。它也只能感知到有危险,却无法对危险感到恐惧以此躲避。”
“这很不好受。”宁溯有些同情的给出评价,“它连危险都不知道是什么,偏偏大脑还将这种感觉传递给它。”
“它一定也很矛盾。”
席焕摇摇头,有些可惜地回答:“它也不明白,矛盾是什么。”
这头山羊所做出的一切行为,对它自己而言都是空白。
宁溯叹了口气,“或许是我判断错误了,还以为这头山羊身上能有些线索…也是个可怜羊。”
席焕没有接话。看着山羊痛苦不自知的模样,思索了一瞬,走上前去,摁住山羊头顶。在宁溯诧异的目光中,这头山羊身形顿了一下,随后迟缓地抬起头,神游一般地走向别处。
“你做了什么?”
宁溯看着山羊走远,好奇席焕做了什么。
“我将它的大脑摧毁了。”席焕神色淡淡道,“留着只会让它更受折磨。”
宁溯内心小受震撼,却也明白,山羊这种情况,席焕的做法是对它的解脱。
他没有质疑。席焕看着自己的双手,反而问起他来。
“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如果是我先知道了这一切,我会选择帮它了结生命。”
宁溯耸耸肩,说起这话时毫无波澜。
“所以这次,你是对的。”
“对的吗…”
席焕盯着宁溯回答时的侧脸。后者察觉到视线,扭过头来,与他对视。两道视线在空中汇聚碰撞,谁也不知道这两道视线中包含了怎样的情感。
席焕一侧嘴角突然上扬,露出那颗虎牙,宁溯有些恍惚,就好像回到刚重生,回到学校的那一天一样。
“那好,你也是对的。”
回去路上,珠子已经不再发烫,线索在山羊身上中断,已知线索都是关于进化后的,却没有任何关联。
但宁溯确信,一切将会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