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是我们馆里的大夫,”桃笙拍拍她手背,叫她放宽心,“姓付,叫茉苒,厉害着呢。”
茉苒从府里开始就在教她识字,她也没落下,一得空就写字练字。
认得几个字后便拿着《女科心鉴》来看,浅懂一些药理,于是乎在外装作很懂的样子,她不爱说话,可一旦开口,总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不由地相信她。
昨日胡同巷里的娘子原本在聊才子,但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便扯到了双双身上。
其中冬雨娘子最是喜爱双双,桃笙便打趣让她赶紧也生一闺女,可冬雨娘子听了后,眼里只有无尽的落寞。
桃笙心思细腻,在这巷子多日,冬雨娘子是唯一一个从不主动提及孩子的人,一看她的眼神便明白了个大概。
于是按照《女科心鉴》上关于女子生育的情况说了个一二,冬雨娘子听得入了迷,仿佛看到希望一般,待到众人散去,偷摸着找桃笙帮她瞧瞧病。
桃笙哪里会这些,只给了她一个地址,让她清早过来。
冬雨娘子是个明白人,知道这种事大庭广众不好细说,得去别人家里,于是便答应了下来,因此才有今早这事。
“她...”冬雨娘子依然狐疑,付娘子年纪甚小,怎么会懂妇人家的事。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摆设,一个没有药材的柜子,门口一张收银用的长桌,却摆着一棵人参,角落有个小隔间,应当是大夫诊脉用的,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了。
空空荡荡,怎么瞧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医馆,莫不是来诓人的?
望着那株人参,冬雨娘子后背发寒,想起来上京时隔壁老婶婶告诉她这女病水可深着呢,那些个大夫医师的,专门抓住女子的心结,胡乱医治,开昂贵草药,就为从这其中赚取钱财。
她显然是遇到骗子了,拂开桃笙的手,干笑两声,“桃笙娘子,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说着不管不顾地抬腿离去,桃笙和茉苒都没来得及反应。
人走后,两人面面相觑,还是茉苒先笑出声,她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所以这也是她不着急的原因。
桃笙尴尬道:“我、我应该提前和她说明情况才对。”
“没事,行医治病,也讲究一个缘字,她不相信我们,就算强行留着她,她也会心生不适。”茉苒安慰她,“这事急不来,改明儿我们到集市上去买草药,装点装点。”
桃笙这才好受一点,但也仅此一点,她带着双双,无法同茉苒一起上山,整日里无所事事,闲得慌,总想找点事来做。
一开始也打算做那气血馒头卖,可西市的馒头铺子多得数不清,谁会来偏僻的巷尾买,想着做好推到集市上卖,但上京寸土寸金,巴掌大的空地都要银子。
茉苒不肯用她太多钱,她左右施展不开手脚,快要闲出病来了。
茉苒见她眉头未舒展过,伸手替她抚平,“桃笙,好好休息一下,你把我干闺女照顾好才是大事。”
“唉...”桃笙依旧叹气。
茉苒眼睛一转,“要不这样吧,你帮我炮制药材。”
茉苒去柜子翻书,找到一本破旧不堪的草药书籍,“之前我和你说过的,有些草药不能直接使用,得炒或者烘才能发挥其作用,我前几日不是挖采了几种草药嘛,你就一个个把炮制的法子找出来,按照书上所说进行炮制,如何?”
桃笙脸色一僵,“这太难了,损坏了可怎么办,你那么辛苦挖来的。”
“坏了就坏了,当练手。”茉苒一点不心疼,“不然你永远只会纸上谈兵,以后还怎么帮我呢?”
桃笙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一横,“那我试试!”
茉苒暗自松了口气,总算给她找到点事做了。
吃完早饭,茉苒便又去了山里,这次找了个更为偏僻的荒山,月上枝头才回到家。
桃笙等人回到了,给她热了热粥,直到她全部喝下才回房歇息。
茉苒累了一天,洗漱完回到房里,刚一关上门,身后一道黑影压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季尘禹贴着她,身上带着一股难忍的血腥,让茉苒一下子便想到了他曾经用血抄经书的模样。
茉苒捂着鼻尖,回头与他的眼睛对上,凤眼猩红,很是疲惫,才想起他已经几日没过来了。
“失眠了?”茉苒问。
季尘禹摇头,“一些公务。”又问:“怎么这么晚?”
“到远一点的山头去了,”茉苒推开他,但季尘禹纹丝不动,像有话要说,“怎么了?”
“子时我要离京,”季尘禹道,“去临州。”
凤眼深邃无尽,眸光隐匿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的嘴角,像是带着笑,也像在宣告。
茉苒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偏过头望向床铺,强装淡定,“去临州作甚?”
“公务,”季尘禹笑了笑,“你有没有思念的乡货,我给你带回来。”
茉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睹物思人,还是莫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