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苒忍不住打量起周围,左右两边对称落座着两个庭院,庭院大门皆是由四扇大门所成,以及需要两个人才能抱起大大柱子上刻着栩栩如生的各式药材,鹿茸人参有,薄荷菊花也有,甚至连海边的贝类都有。
而红墙之下种着的花花草草,全都是可入药的植株。
“这边是御药房,专门给皇亲贵胄采办配置药物的地方。”男子不知何时回头,见茉苒对一切都很好奇,便开始主动介绍起太医院的布局。
“那边是生药库,有从宫里自己培植的,有从进贡的,还有从民间采购的,斜对面的院子是内科的专才太医,右边是外科的专才太医。”
一言未毕,他看了眼茉苒,问道:“听闻你擅女科?”
“嗯。”茉苒小声回答。
“女科没有专才的院落。”
“为何?”
“太医院上上下下不到百人,除了张太医对女科有专研外,无人再懂,自然没必要设立,不过近几年太医院有意招收女科学生 ,只是...”男子叹气,“依旧无人愿意前来,迫于陛下的压力,不得已强制要求其他院落的学生轮流过来学习。”
“连学习都要强制,怕是也学不到什么。”茉苒直言不讳,心里更是闷得慌。
女科同其他科没什么不同,民间已自成一脉,可太医院的学生也如世俗那般不可教化,把女科当成洪水猛兽般对待,谈什么为万世开太平。
男子哈哈一笑,“你说的对。”
茉苒:“那你呢,入的哪个院落?”
“我和那些人不同,”男子昂首叉腰,骄傲得意,“我什么都不学。”
茉苒:“......”
“你可是本朝第一个女科学生,好好干,前程大着呢。”男子大手一挥,做了个请的动作,“到了,进去吧,等你好消息。”
茉苒心跳如雷,深深吸了口气,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修罗地狱,既然季尘禹给了她一个接近天子的机会,即便万劫不复,她也要牢牢抓住。
踏入院子,是一块天井,右边的大水缸种着莲花,右边则是金银花,正值三月底,有不少的花苞有盛开的迹象。
正前方的上方有块老旧的牌匾,上面刻着“继圣堂”几个大字,堂梁下方是整整齐齐的书桌、椅子。
此处应当是学堂,茉苒想。
学堂无人,茉苒随意寻了位置落座,椅子还没坐热,便听到身后有声音。
回头望去,是几个年龄相当的老头子。
看来他们几人便是来考核她的太医了。
茉苒起身作揖,“民女付茉苒,见过各位大人。”
张太医站在三人左边,没等中间那位严肃的太医开口,他便先一步受了茉苒的敬拜,“太医院没那么多讲究,快坐下开始吧。”
“是。”其他两位太医脸色紧绷,茉苒身形不由地有些虚浮,但也极力地保持镇定,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一副没底气的样子。
娘亲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女科大夫,而她是娘亲唯一真传的弟子,用不着胆怯。
如此一想,茉苒冰凉的指尖慢慢回暖,似有了无限大的勇气。
几位太医一落座,中间那位白胡子太医直奔主题,全然没给茉苒任何准备。
他直截了当道:“你背诵一下《素问·上古天真论》的原文。”
茉苒垂眸,回想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昔在黄帝,生而神灵...”
背书对她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小时候没少被母亲随机抽查,稍有不会便会不给她鱼汤喝。
她就头驴,而鱼汤便是吊在她面前的红果子,闻着味道她就能不知疲倦地跑下去。
不消片刻,茉苒一字不差地全部背了出来,可白胡子老头神色依旧严肃,板板正正地坐着,继续下一个问题。
“《素问·上古天真论》有说,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葵竭,你如何想这话?”
茉苒道:“肾乃先天之本,主水,于男子重要,对女子亦如此,少时肾精不足,乃至天葵、胎元不固,以及女子不孕,然七七至,任脉虚,太冲脉衰少,肾精散,血海无,故而天葵止,对应了《素问·上古天真论》中的‘法于阴阳’。”
白胡子太医依旧无任何情绪外露,倒是一旁的张太医偷偷从白胡子太医身后扯了一把右边的太医。
右边太医的年岁介于他们两者之间,本也是张严肃脸,可当张太医拉扯他时,他那假正经的模样立马装不下去了。
“呵呵哈哈哈,回答得好!”
“胡太医。”白胡子太医板着脸,“注意言辞。”
“下官遵命。”被叫胡太医的人又开始装模作样,“接下来由我考你。”
胡太医擅长小方脉,主要负责皇子公主们的身体情况。
谁知这老头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没想到问起来问题刁钻又深奥,没有长期钻研小方脉的人根本答不到点子上。
还是张太医假意咳嗽了两声才制止住他,胡太医笑意不明地看了眼张太医,总算放过茉苒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