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识字，没读过书，不知要如何说明，刚说的那番话，也是勾栏院里一个娘子说的。”桃笙悻悻然，脸色羞愧。

“她被人牙子卖到了院里，刚开始每天都想着如何去死，后来觉得好死不如赖活，又说她一个人把上京许多有权有势的男人都睡了，一点不亏。”

“所以你千万别觉得自己屈人一等，你好着呢。”

受世俗教化，茉苒也被这些条条框框给圈住了，站在医者的角度，她总说世人看待女病过于偏激，但对于床榻之事，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桃笙比她看得开，看得透，自己反倒像个无头苍蝇，把自己困在所谓的名节之中，反复挣扎，痛苦不已。

她默默告诉自己，和季尘禹的那一晚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属于她，困住他的人，他的心，方面以后行事。

对，就是这样。

桃笙理解她，懂她，也开导了她，可是，她为什么还是不开心。

见她那强颜欢笑的样子，桃笙心下了然，“你喜欢他，对不对？”

未等茉苒回她，桃笙接着道：“要是不喜欢，是很难让他碰你的，喜欢一个人，首先就是有欲望。”

“我是过来人。”桃笙直接堵死了茉苒想扯谎的心。

“我不讨厌他，”茉苒没有直接承认，又问：“桃笙，怎样才算喜欢？”

“时常想着他，念着他，”桃笙忆起她为数不多的心动，“就连梦里也是他。”

茉苒皱眉思索，她在公主府时鲜少想起季尘禹，许是经常碰到。

可是出府之后，尤其是最近这段时日，想起的次数倒是不少。

这就算喜欢吗？

“瞧你，脸都红了。”桃笙乐得直捂嘴。

热气直冲茉苒全身，深夜的冷风也没让她凉快下来。

她不想骗桃笙，可又不愿就这样承认自己喜欢季尘禹，干脆闭嘴不言。

院里安静了许久，久到桃笙打瞌睡了，茉苒兀地开口，“桃笙，我们吵架了。”

桃笙猛地一激灵，清醒了，她岂不知他们闹别扭了，“嗯，我知道。”

茉苒不开心了一整晚，只是碍于她不提，自己也就不好问，而茉苒主动说起，许是要同自己说道说道，于是她便顺着茉苒的话头，问：“你们因何事争吵？”

除了母亲那部分，其余的茉苒事无巨细全同桃笙说了。

谁知桃笙听了非但不替她捉急，反而止不住地大笑。

“桃笙，你笑什么？”茉苒慌死了，“他以后不理我了怎么办？”

“你可真不了解男人，”桃笙掂了掂她额头，“他生气说明想你去哄他呀，明儿天一亮你就去公主府找他，保证他立马气消。”

...

公主府正门恢弘霸气，两墩石狮子威风凛凛，不威自怒，正午的日头烈得狠，茉苒晒得睁不开眼。

昨儿没睡好，又醒得早，一起身就想来公主府，谁知大门口蹲了几位夜间到访的病人，不得已只好先替人看诊。

一忙活就忙到了现在。

她伫立在转角处，始终不敢上前，倒不是因为害怕面对季尘禹，而是今日公主府门前与往日不大一样。

马车一个接一个地停在门口，从车上走下一个又一个女子，皆是粉面玉琢，罗绮珠翠。

茉苒眼皮子突然一跳，这熟悉的场面就和几年前临州州府家的盛宴一般，州府的娘子告诉她，最近几年的开春她都会安排一次赏花宴。

其实说是赏花，实则是为了给他家逆子相看个媳妇。

茉苒在公主府几个月，除了公主殿下，没有一个陌生女子来过府上，现下多了这么多女子，可想而知今日是个什么日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油然而生，酸酸涩涩，有生气，不满，也有少许失落。

季尘禹早已到了娶妻的年龄，同他一般大的男子也都妻妾成群，甚至孩子都半大个人了。

可他如今还孑然一身，难怪长公主也急了。

他们不是一路人，季尘禹娶的人必定是门当户对，家世也应旗鼓相当，他迟早会属于别人。

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会觉得难过...

“嘿！”

肩膀被人重重一拍，茉苒猛地回头，发现是杨曦兰。

“公主殿下！”许久不见，她愈发地国色天香，美艳灵动，饶是同为女子，茉苒也不得不惊叹她长得有多好看。

可她不知道的是，杨曦兰也在惊叹她的样貌，可能是没有带孩子的缘故，也可能她最近吃得不错，长了点肉，少了一分清瘦，多了几分华贵，更显得我见犹怜。

“茉苒娘子，”杨曦兰笑靥如花，满是调戏，“你在这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