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要是说‘可以’,你真念?”
正琢磨呢,陈准还想着要不先道歉为强,程冽突然出声,把他悬着的心吓得一颠簸。
转瞬又立刻反应过来他介意的点,一颗心总算安稳下来。
“怎么可能!我真是半秒钟这种念头都没有过!”陈准替自己澄清道,“你要是说可以,我只好想方设法给柚子赔材料费了!”
程冽追着问:“想什么方?设什么法?”
“你没发现那副卷轴不在桌上了么?”陈准示意他往下看,程冽一弯腰,只见小小的卷轴被他握在手里藏在桌下,“我问你的时候就给藏起来了,它命悬一线,是一命呜呼还是大难不死,就看你一句话!”
两人抵着脑袋看陈准把那副卷轴顶在指尖转出残影,仿佛它面临的真是什么了不得的断头台。
程冽突然就看笑了,笑得胸膛发震,黑漆漆的眸子弯成两道月牙。
陈准这下能看清他眼里的情绪了,满是愉悦。
他也不是生陈准的气,更不为无关紧要的人费神,其实就是这么件事来得突然,程冽措手不及的吃醋了。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吃醋。
也分不清吃的哪门子醋,吃的谁的醋,总之就是被非常陌生的不爽感围困住了。
被人一哄,心情又明快起来,谈恋爱让人随时随地坐过山车么不是!
跟对待沈姝礼似的,程冽轻轻弹了那卷轴一个脑瓜嘣儿,“劫后余生,值得珍藏。”
陈准道:“我不也是么?劫后余生,你得好好珍藏!”
“我刚......有这么严重?”程冽反思自己。
“也没有,我是有点被唬住了,但难得看你这样,感觉也挺新奇的,好像在玩什么解锁游戏。”
两人本来就跟小鸡啄米似的凑在一块,后半句陈准说得可小声了,气息喷在程冽耳根上。
程冽脸一红,“那你慢慢通关吧。”
“好嘞,你多指教!”陈准愉快极了!
“啧啧啧,”便利店就在斜后方十来米,几瓶凉白开,宋漓还特地千挑万选才结的账,没成想还是出来得太早,不幸碰上小情侣的臭把戏,啧啧出声不够,一瓶水戳到桌上,还要恶狠狠骂一句“酸臭!”
“啊?我都喝了一口了,不酸也不臭啊。”
可怜小孩子天真,以为在说刚买的水,圆圆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几人愣怔两秒,随即哄笑成一团。
程冽脸皮薄,忍不住笑,又臊得慌,赶紧把卷轴拆封铺陈开,跟沈姝礼讨论起小条漫的构图来转移话题。
靠在躺椅上假寐的夏春生听完一场对谈,又听完一出戏,心绪复杂,久久难平。
他其实一整天都在观察沈姝礼。
这个所谓的别人家的小孩......
生活在程家的小孩......
爱笑爱闹的小孩......
跟他的小冽截然不同的小孩......
真的是“如果不是跟着我,会成长得更好的小孩”吗?
何为成长的更好呢?
像沈姝礼那样的,就是更好的吗?
沈姝礼的活泼可爱和灵心慧齿是毋庸置疑的,谁家里有个这样的孩子都得称心快意感谢老天爷厚爱。
夏春生也爱看小家伙古灵精怪天真无邪的撒娇逗趣。
可比起她的开朗外放,程冽的沉静内敛就逊色了吗?
而且,这样的沈姝礼,究竟是生来如此,还是后天养成?
若程冽生来如热烈骄阳......
不,不需要做这种假设,从他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夏春生就没预设过他必须得是什么样子。
那么今时今日的程冽,喜怒哀乐忧思恐,忠孝仁义礼智信,哪一样没有呢?!
表达方式不同,就谓之不好?
就能分出个子丑寅卯?
当然不!
细数程冽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夏春生恍然发觉,程冽的人生进度条,其实全由他自己挥笔作画。
而夏春生,只恐自己没能提供上乘的文房四宝。
他害怕的......
究竟是程冽成长得不够好?
还是自己没能给出更好得成长环境?
可更好的成长环境由谁来评判?
若一切由程冽来选择......
不,一切本来就是由程冽来选择的!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程冽早在小学二年级年仅八岁时就坚定不移的选择了夏春生!
看着此时眼神清澈笑得眉目疏朗的程冽,夏春生一瞬间了然。
比起张扬外放,他的小冽只是选择了不露圭角。
比起程家的高门大户,他的小冽更依恋斑驳悠远的清江巷子,
比起追根溯源血脉传承,程冽只想要他自己早已认定的岛。
而夏春生自己,半生所求也不过是程冽能自在随心罢了。
没有所谓的更好。
谁都不会比他的小冽更好。
即使是在程家长大的程冽,也不见得就能比现在的程冽更好,而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重要的,是这十八年来,程冽过得开心与否。
而显然,这一点无需多问。
夏春生叹一口气,自哂一笑:“忧思过度,庸人自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