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漓又问:“我冽呢?你原来咋计划的?”
程冽闷头吃饭,心里正天人交战,冷不丁被宋漓一点名,硬着头皮道:“你们......介意带孩子吗?”
众人:“?????”
程冽:“我答应带柚子去做幼儿园留的社会实践。”
夏春生:“我就知道又是那小丫头骗子!”
陈准心里呵呵,嘴上不说!
宋漓没见过沈姝礼,只听程冽提过,还是有点儿好奇的:“先说说是什么社会实践?”
程冽回:“做一些小手工去市集售卖,挣的钱捐到公益项目去。”
陈准本来还在呵呵,一听是这事儿,感觉不去不合适了:“那明天陪她去社会实践,后天早点起来,一上午逛美院应该够了。”
几人都点头同意,宋漓又问:“冽儿,你今晚还回去不?要不跟我们一起住?老爷子订的套房,住得下!”
想都不用想,程冽肯定是在这儿住的,没等他回答,陈准抢先开口:“爷爷,带我一个吧,套房,住得下!”
夏春生一哂:“行啊,你跟我一间,老头子呼噜重,你可多担待!”
“您不跟西瓜一间吗?”陈准继续争取道,“年轻人爱熬夜,我们仨一间,不扰您清梦。”
“谁跟你熬夜呢!”宋漓咽下去一口汤,一锤定音道,“你睡客厅沙发!”完全没发现在自己被忽悠瘸了。
陈准倒是不嫌弃,欣然应允:“可以!”
程冽在这种境况下甘当透明人,随他们去拉扯。
给程惜卿发信息报备了下行程,又给柚子打电话沟通了时间,事无巨细的给她罗列明天要带的手工材料,让提前都准备好,完了再轻言细语的哄人早点睡觉。
一通电话打完,收获三道不甚友好的目光,程冽眼鼻观心,企图宁静以致远,无奈那三人谴责的目光太过强烈,于是出声安抚。
先是看向夏春生:“我和爷爷一间,不嫌您打呼。”
再转向宋漓:“你和西瓜一间,它不熬夜。”
最后转向陈准:“沙发明晚也是你的。”
夏春生和陈准都表示有被安抚到。
只宋漓不甚友好的目光一霎那盛满凄风苦雨:“咱俩可是两三个月没见了啊,你都不稀罕跟我夜话家常?我可攒了一箩筐的甜言蜜语要跟你对床风雨呢!”
什么玩意儿,陈准听得眉头直皱。
夜话家常就到顶了,甜言蜜语轮得上您来说吗?
请认清您的身份!
尊贵的大伯哥!
程冽早都习惯了这位亲哥的漓言漓语,没给什么剧烈反应,只顺着往回顶:“你不是不熬夜么,成全你。”
“我是跟他不熬夜!”宋漓抬高声音一嚷,又降低音调冲着程冽道,“跟你还不熬夜么,你忘了咱俩通宵达旦一朝一夕的那些日子啦?!”还颇有些诘责的意思。
听他们乱七八糟的吵,夏春生倒想起一件往事来:“怎么不记得,有一年小冽出去露营写生,你非跟着去,不知道怎么给他带沟里去了,俩人第二天早上回来,满身的臭泥巴味儿,巷子口的流浪汉都让你俩臭走了!”
“不是,”陈准就纳闷儿了,他看着程冽,“你怎么能忍受臭泥巴味儿一晚上的?”
是的,只有“你”,只有他对象,只对他男朋友发出疑问,至于另外那位,在臭泥巴沟子里泡个月光浴他都不稀奇!
想起这事儿来,程冽还有点赧然,巷子口的流浪汉当时确实让道去隔壁巷子了,但他当时真是万分不幸:“我那天带了衣服,当时去附近村子借了卫浴洗了澡换了衣服,谁知道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他又故技重施了一回!”
“哎哎哎,什么叫故技重施?怎么能叫故技重施!”宋漓叫冤,“我那是二着不慎!”
程冽不理他,陈准做出恍然大悟状:“哦,我明白了!”
煞有介事又戛然而止,宋漓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话,但耐不住好奇,非得问清楚:“你明白什么了?”
陈准立刻奉上答案:“臭泥巴浆子应该就是那时候趁机把你脑浆子掉包了!”
宋漓:“靠!”
夏春生任由他们闹成一团,也跟着开眉展眼,吃了近三个月以来最为舒心的一顿饭。
一舒心,就贪了多,几人饱餐过头,决定散步消食。
夏春生叫了代驾把车开回酒店,叮嘱钥匙放在前台就行。他们沿着枝叶扶疏的旧道往回走,顺便把狗也给遛一遛。
仗着久别重逢,西瓜恃宠而骄,只要程冽牵着走,在沿路的大树根下撒野,企图让这个陌生城市浸满专属于它的味道,让程冽在下一次分别后想它时,能有迹可循。
偶有路过的行人夸一句可爱,更有甚者会摸摸狗头捏捏狗腿表达亲近,程冽站在一边看路看车看树叶,默默替蠢狗臊得脸红。
宋漓一边讨伐蠢狗,一边与之为伍,沿路的零食店文具店玩具店,全都得进去搜罗一番,一条路才走了过半,杂七杂八的小玩意提了一袋子。
夏春生要不说是清江巷子最时髦的老头呢,捧一杯茉莉青提,吸一口马蹄爆爆珠,咬得脆响。
明明是来消食的,却越发的撑肠拄腹,于是再次呵斥那个野生的,说了不喝不喝,都怪姓宋的小子强制执行!
三月末的日傍西山之时,不具浓姿,只有斜阳淡照,笼了一城的盎然春意满枝头。
花天锦地是这个城市的底色,他们形影相随穿过葱葱茏茏,他们隐在热闹里,自在热闹着,在一起,还在一起,是此时最真切的感受。
至于他们因何而来,在这一刻不需要锱铢必较。
陈准悄摸摸的退到最后,又行至最前,给他们拍了好些照片。
还请迷恋西瓜的小姐姐帮忙拍了合照,纵使摄影技术只能靠人颜值骨相撑场子,也弥足珍贵。
他们走回酒店时接近晚八点,消食活动完美落幕,还碰上北城难得的星月皎洁,入眼是万象澄澈。
夏春生为应景,又沏一壶香茗,再置一盘甜糯,讲奇闻轶事,道稗官野史。
三个小的品不了桂馥兰馨,觉不出齿颊留香,但少年人开口见心,牛饮之下,尽是欢畅。
那些盘根错节的前尘,还有不堪言状的愿景,都淹没在珍馐美馔和霁风朗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