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睡多大一会儿，早六点，程冽的手机闹钟就响了，才响一声就被程冽及时按掉了，陈准还是被吵醒。

陈准侧身埋进枕头里，默了两秒，又一翻身坐起来，“我陪你到校门口。”声音还透着迷糊。

程冽本来也不太清醒，看他这样有点好笑，一笑反而清醒几分，“行，你等下再回来睡吧。”

搓了搓脸，陈准下了床径直往浴室去，边走边说：“能睡得着就再睡会儿，睡不着就直接去报道了。”

程冽也跟着往浴室去，陈准挤好牙膏递给他，程冽接过，跟他并排站在洗漱台前还有点挤，但也不想退开。

两人身量相等，右肩叠着左肩，早已经干爽的镜面清晰如斯，目若朗星映着眉如远山，年少气盛，刷个牙都刷得星火四溅。

两人没敢闹太狠，要不得请假，把握着分寸踩着点出的门，连早餐都没吃，程冽进教室时刚赶上最后一声铃响。

陈准返回酒店没接着睡，收拾一下退了房，在楼下随便吃了个早餐就打车去报道了。

陈准并不是第一个到的，有两人周一就到了，都是在赛场上见过的。

带他们的老师在数学领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行事雷厉风行，连多余的寒暄都不需要，报道就意味着顷刻就投入训练。

甜甜蜜蜜过了个节，两人就各自忙碌起来。

陈准每天都在挑战极限，于他而言，名为“数学”的界线一天一天在往后延申，会累，也会恼，但快乐和兴奋更甚。

而程冽也再没空带娃，从早到晚扎进各种试卷里，画室里留存的颜料几度用完又添了新的。

余明歧的错题集都让他翻得起了毛边儿，给小陈老师醋得够呛，但是没辙，谁让他是真的没有这玩意儿呢。

一直到反复无常的倒春寒终于平息，北城的春光稳定在百花齐放的时候，陈准的小阶段训练才告一段落。

在回江城之前，陈准逮着三月初的第一个周末跟程冽见了一面。

这难得的一次约会，也只能待半天，陈准下午的航班回江城，于是也没特意安排，这半天时间陈准选择陪男朋友去画室。

程冽倒计时八天的综合文化素养测试近在眼前了，测试科目为语数外，区别于高考题型，或难或易，听天由命。

但程冽不太担心这个，这三科他一直以来都在第一梯队，获得了小陈老师认可的，其中占比最高的英语是他最好的科目，所以日常并没有特意为这个测试做专题训练，重点依然在理化生和专业课上。

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再敢漫不经心，室外遍地是春暖花开，室内却仍旧是一片肃然无声，人人精雕细刻，炭笔素描竟也有一派相映生辉之感，一室的黑白默片是虔诚者的华彩勋章。

陈准说是陪，就真的只是陪，坐在门外廊檐下等着，长椅边上立他的黑色的行李箱，行云流水的玩着自己编的小游戏，只时不时往窗框里望望，也不觉得无聊。

偶有路过的少年少女，会遮遮掩掩的偷看他好几眼，再冲同伴抛一个相互心领神会的眼神。

总之没什么恶意，陈准也不放在心上，直到游戏第三次通关，程冽才出来找他去吃午饭。

程冽之前在画室解决午餐晚餐都是点外卖，图个省事省时。

今天当然不能这么随意了，陈准吃完饭就得动身去机场了，于是程冽决定带男朋友去隔壁吃个复杂的。

他们画室挨着年前沈姝礼带他去的那座商场，两人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陈准吃什么当然无所谓，但是唐扬鸡块咖喱蛋包饭上还挤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番茄酱像是他俩合适吃的吗？

陈准忍不住发出疑问：“我记得你不爱吃甜的啊？而且我看你每次吃饭那个饭和汤都是泾渭分明，绝不混着吃，饭粒必须是白白净净不沾一点菜汁。该不会你是觉得我爱吃这个吧？”

程冽把浸在咖喱里的圣女果叉到边上，又避开番茄酱，戳了一勺子蛋包饭到嘴里，没注意沾了一点咖喱酱，嚼了两下直觉不能再多一下，皱着眉咽下去了，反问道：“你不爱吗？”

陈准把那一层蛋皮轻轻划开当盾，只捞了一勺子饭吃了，比竞赛审题还小心翼翼。

白米饭里夹杂着翠绿的小豌豆，倒是有一阵清香。

听闻程冽这一句反问，拿勺子隔空点了点他，先是无声做出口型“男朋友”，再发出声音：“我劝你说话注意点啊！”

程冽又咽下去一口，继续挑衅：“不注意会怎样？”

陈准看似恶狠狠实则轻飘飘的敲了一下碗沿：“会分你一半！”

程冽一下子笑出声：“那是要注意了，害怕！”

两人艰难吃了一半，程冽认为必须得再缓一会儿了，才开口解释道：“其实是柚子想吃，我就先来试试。”

陈准立马放下勺子，啧啧称奇：“妹宝男！”

程冽确实不爱吃这种黏糊的东西，本来没打算来试的，他想着测试完抽个空直接带柚子来吃就行，但是这不正巧有人陪着嘛......

他当然知道陈准不爱吃这个，陈准吃薯条都不蘸番茄酱的，但是......

“你不是说要讨好她吗？把握机会！”

“你不是说只用讨好他哥就行吗？”

程冽有点吃不下去了，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男朋友：“他哥反悔了。”

陈准再吃一口，发出嘲讽：“呵呵，宋漓不值得！”

程冽正对着一勺子饭犹豫，正好借机拖延时间：“还挺值得的吧，我给他买了月底往返北城的机票，庆祝他飞行模拟器测试合格。”

宋漓的测试结果是前天周五早八点公布的。

周一到周三他还强制镇定，到了周四就扛不住了，强制把西瓜薅过去陪他睡觉。

狗毛都被他薅掉了一层，蠢狗几次三番想把他拱到地上去，一人一狗只相安无事睡了下半夜，上半夜尽是决斗不止。

到了周五，激动的心控制不住颤抖的手，经历了考号输错数字密码输错大小写验证码点错看不懂的图，堪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到了飞上蓝天的真经。

宋漓第一时间就把好消息分享给了他的守望者们，大家已经给予了热烈祝贺并蹭了他一顿食堂以示庆祝。

这俩在北城发去贺电的倒是没吃上。

姓宋的正春风得意呢，真心为他高兴是一码事，拈酸吃醋那得是另一码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