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程冽进校门的时候已经有点儿晚了,几乎是卡着早自习铃声了。
九月下旬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了,程冽开始骑车上学。
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西瓜硬是赖在他的后座上跟了两站路。
程冽担心离太远它回去会有危险,假装发了点脾气,西瓜才蔫头耷脑的自己往回跑了。
程冽的山地车原本是没有后座的,特别酷的一款。
他每次车子一推出来,西瓜就像装了感应雷达一样以闪电的速度跃上后轮,然后就四脚扒着座椅坐着不动,乖乖的一脸期待的看着程冽。
程冽实在没办法,只好给车子装了个后座,酷酷的山地车变成了城乡结合物。
西瓜不管,它的诉求得到了满足,高兴地连连扑倒它的小主人。
程冽整个夏天都没有骑车上学,可把西瓜愁坏了,狗生萎靡。
昨天傍晚程冽去地下室把车推出来擦洗的时候,西瓜兴奋得围着车子转圈圈,狗生立马变得昂扬起来。
今天早早的就在楼下候着了,可惜只跟了两站路,但狗生总算又恢复盼头了。
程冽走到离教室门口3米远的时候,想着上次卡点进教室那一圈围观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又退回了教室后门。
给尤宜浓发了个信息,让她跟后排的同学说开一下后门。
尤宜浓回了个ok。
程冽等了一分钟后,伸手推门,结果刚好有人从里面拉开门。
程冽惯性没收住,往前倾了一下,鼻子快要抵上面前人的下巴,立刻定住往后退了一下。
转瞬之间还分神想了一下这个味道似乎闻到过,像陈准,是雨后森林的味道。
果然是陈准:“睡过头了?”
程冽并没有睡过头却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没有,今天骑车来的,就晚了点。”
陈准:“嗯,进去吧,我要去一趟办公室。”
“嗯。”程冽边回应边往后退了一步,陈准就着他退出的空间紧着往外出去了。
程冽一坐下,尤宜浓指了指程冽书立的最上边:“喏,上周的物理卷子,早上发下来了,我给你收在这了。”
程冽看着卷面上大大的121,再看一眼尤宜浓。
尤宜浓把自己鲜红的136推过来。
程冽只好默默的把卷子收进了抽屉里。
余明歧这时还凑过来附赠一句“陈准是满分!”
程冽:“......”
陈准早自习下课后才回教室,他去办公室是竞赛联考的答案出来了,老师让他去估个分。
陈准其实心里大致有数,也还是认真看了一遍答案,跟他预估的差不多,是个能进冬令营的分数。
几个老师高兴得不行,但还是让各方都别张扬,成绩真正出来了再庆祝。
王新,四十多岁,微秃,是一个正在拥有灵魂的物理老师。
周一的第一节课就是他的物理课,非常不科学不人性的排课了!
这个王老师是一个很神奇的老师,热衷于把学生的名字拆开从中截取某个字或者硬凑一个谐音来给学生起外号,伤害性不大,羞辱性却极强。
但是他又只针对那些开小差打瞌睡的学生,你有错在先,被他揪住小辫子,也不好反抗。
而且大家都听得乐呵呵的,你能怎么办?!
今天这个不能怎么办的倒霉学生就是程冽。
程冽会是“不能怎么办”吗?
王老师起初还是很认真在讲卷子的,认真的时候很严肃,又时不时说两句玩笑话,讲题也是不按顺序按顺眼来讲,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神经分裂,氛围还行。
讲到倒数第二个大题的时候,他忽然的就让程冽上去解题。
程冽带着一头雾水就上去了。
粉笔字写得比老师的还漂亮,解题步骤也很工整,答案也非常正确。
回到座位的时候,尤宜浓凑过来说:“我还以为老师根本不认识你呢!”
程冽也是这么以为的。
他的理化生真的非常不突出,本人也很低调。
前面几个星期的课,除了那节让人印象深刻的英语课,他都像隐形人。
今天这一出,他也有些意外。
“我看过你的卷子,中规中矩的受力题,你答错了,这个磁场题还挺难,你居然答对了,这个答题思路我也研究了一下,辅导资料的第37页就是你这思路,我还没讲到那儿呢,我是该夸你超前预习太用功,还是该批评你照搬答案不用心呢?”
物理老师这话一出来,大家都看向程冽。
有想看热闹的,有开始嘲笑的,更多的是纯好奇但不带恶意的。
只有“乌龙茶”的几个群友是气愤的。
余明歧是急性子,但是现在没搞清楚状况,他只能生气,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锦上属于是有义气没头脑,唰的一下站起来反驳道:“老师,您这样也太伤人了吧?不应该先私下问清楚情况吗?”
“他这个思路你会吗?你能看懂吗?瞅瞅你那分数,还替别人操心呢!”
这物理老师还枪打出头鸟,无奈周锦上确实看不懂,只好偃旗息鼓的坐下了,脸憋得通红。
“老师,37页有这个题我确实不知道,但是29页也有这个题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上周在29页看到这个题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思路,黑板上这个思路是陈准给我讲的,答案是我自己算的,正好跟正确答案重合了,造成您的误会,真是抱歉。”
程冽站起来说完,没有再坐下。
说着抱歉的话,却姿态强硬。
这个磁场题,是他转到六班的第六天,陈准给他讲的第一道题。
程冽从来不是张扬的性格,他无意卷入任何纷争,但是周锦上为了他被怼,他不能忍受。
程冽以前没有交过朋友,现在非常珍惜这些朋友带来的暖意。
程冽说完陈准接着补了一句:“老师,上周给程冽讲这个题的草稿纸还在我这,您可以核实一下。”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陈准说完,看热闹的都倒抽一口气。
“行,你坐下吧。”
物理老师也就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好似没有任何难堪,也没有任何歉意。
程冽依然没有坐下:“我在等您的道歉。”
“嘿,你还挺有意思,我又没有直接给你下结论冤枉你,我不是在跟你求证吗?行,你想站就站着听课吧。”
物理老师说完不再看程冽一眼,擦掉程冽的解题步骤,开始重新讲课。
程冽也没有坐下,他一直站着,也没有赌气,很认真的在听课。
倒是尤宜浓在旁边气得不行,在卷子上画了个小人,脑门上写着“王新”,拿笔扎得非常起劲。
“老师,这个题先把F1延长至合力的垂直点,连接F2和F,通过θ的值求出高度,会更快,可以省2分钟。”
物理老师讲完一个填空题,陈准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这回倒是站起来了,多少显出一丝尊敬的意味。
但是谁都知道,选择填空在保证正确率的前提下,是怎么快就要怎么来的。
物理老师这下是真下不来台了。
“好,陈准说的这个方法不常用,你们下次可以试一试,不习惯就还是用我讲的思路,务必要保证正确率。”
王新说完还冲陈准压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
“不用了老师,下课了,我出去接水。”
陈准说完果然铃声响了,物理老师没再多说什么,拿着书本走了。
“我草,解气!”
余明歧憋到下课总算吐出这口气来。
周锦上一下课就飞奔过来,表示为陈准这波操作跪服:“我要发奋图强了,脑瓜子厉害就是底气足!”
程冽这会儿才坐下,冲陈准说了一句:“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