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挂钟闷响了一声。
江羡小心地翻了个身,身后是邹铭予温暖的怀抱。
除却小时候不记事时的经历,江羡还是第一次被人抱着入睡,新鲜的体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把邹铭予惊醒。
紧绷的身体有些酸痛,江羡动了一下就忍不住想要调整,身后平缓的呼吸突然变了调,紧接着模糊的呓语在耳后响起。
“别走……让我抱会儿。”
江羡听着就有些受不了,轻轻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把脊背往后贴了贴,以示安抚。
他还是睡不着,失眠的感觉太过陌生,几十分钟里他把近几年的经历想了个遍,又回忆了有关邹铭予的一系列事,突然发现回想起这一个周,用时竟然比几年十几年的过去还要久。
对他来说,邹铭予真的是足以改变一生的变故。
第二天还要上课,江羡有些无奈,姿势紧张得不到放松是一方面,心里装着事没有解决是另一方面。
不能这么下去。
他感受着身后人胸口的起伏,直到它变得规律平缓,江羡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悄声往前挪了挪,下床。
怕搞出动静吵醒邹铭予,江羡索性连鞋也不穿了,摸黑拿过手机,在咔哒一声清响过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微信联系人里有两个尘封许久的名字,被免打扰的标签封印了五年,江羡坐在靠枕边,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着,迟迟没有落下。
手机屏幕的光亮让他的眼睛有些发酸,江羡抿了抿唇,许久过后才下定决心般把他们从免打扰的标签里拉出来。
点开聊天框对江羡来说是一件要耗费巨大勇气的事,心里反复挣扎犹豫,江羡的思维和动作仿佛生锈一般迟钝。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江羡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模样,一点轻微的响动都会刺激到他,受惊的手指抵在屏幕上,那个写着“妈”的聊天框猛然间被打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慌张的掩饰,江羡瞬间就看到了一条接一条的白色聊天框,一眼翻不到头,每一条都隔着不远的时间。
他没有勇气细看其中的内容,甚至有些后悔翻开这段回忆,抖着手想要关闭。
手臂突然被握住,触感温热,坚定不移。
江羡知道是邹铭予,有些抱歉小声地说:“抱歉,吵醒你了。”
邹铭予没有说话,握着江羡手腕的动作没有丝毫动摇,黑暗里江羡的手机是唯一光源,上面的备注清晰,邹铭予过来的那一刻就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没有参与五年前江羡家里的纠纷,可看到江羡的神情表现,再结合多年来的道听途说,心里也已经猜了个大概。
所以他只是用行为,用最直观的触感告诉江羡——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一切有我。
很神奇,虽然邹铭予没有说话表达态度,江羡却能感受到莫大的宽慰与鼓励。
他不介意那些聊天记录展现在邹铭予眼前,大大方方地握着手机,一条一条地翻看。
每一条消息上方都标着对应的日期,几乎涵盖了所有的节假日,内容有单纯的分享,也有对他的关心。
「中秋了,小羡记得吃月饼啊,这样接下来一整年都会圆满顺利。」
「小羡,听说你毕业后去乡下支教了,那边条件是不是不太好啊,你从小就怕虫子,乡下是不是有很多虫子啊?这可怎么办……」
……
「今天是你的24岁生日,不知道你在那边方不方便吃蛋糕,妈妈今天买了一个,是你最喜欢的芒果慕斯。」
「妈妈错了,不该叫你小小年纪就卷进商圈利益里,妈妈不逼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江羡看了几条,眼眶不受控地发酸,泛起浅浅的湿意。
手机亮度开的有点高,真的太刺眼了。
最近的一条就在昨天,是带着悔意的生日祝福。
江羡松开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偏转身子,紧紧环抱住了一旁的邹铭予。
“我想公开。”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啊?”邹铭予知道江羡看了这些心里难受,甚至安慰的话都想好了,江羡的反应却和预想中的不一样,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江羡把头埋得更紧了,声音闷闷的。
“我想公开我们已婚的事实,我想公开这段联姻。”
虽然消息爆出到现在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网络上已经出现了诸多不同的声音。
有相信已婚后的脱粉谩骂,有持怀疑态度的中立者,有造谣私生活混乱的恶意猜忌……
而制止,或者说统一舆论的最好办法就是结婚证。
江羡不确定这个方式的可行度,但他可以肯定会比冷处理和遮遮掩掩发声明好的多。
公众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份坦诚。
怀里的人语气平静的可怕,像在诉说一件平淡无比的日常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