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庭楼隐在南城的烟花柳巷里,算不得什么显眼去处,只做些寻常餐食买卖。它的特别之处,全在那格局,四面皆是二层小楼,齐齐围着中央一栋三层的铜鉴楼。铜鉴楼才是这院落的核心,专做法术买卖,唐清欢守在玉庭楼门口,便是专司引客的差事。
他回泾阳已有数日。前阵子子颜随皇帝入城的仪典,他不便前去观瞻。这几日夜里,他却算准了子颜必会寻来,故此守在门口,任凭往来客人如何招呼,都不肯引他们入内。旁侧几个同门弟子瞧着他这般反常,不免打趣嘲笑,他却置若罔闻,只凝着目光望向巷口,寸步不离。
夜色渐深,楼里的客人三三两两散去,可南城的喧嚣气半点未减,前头街巷依旧车水马龙,丝竹之声隐约传来。忽然,前方街巷一阵骚动,行人纷纷驻足侧目,议论声此起彼伏。
“快看!那是哪家的贵人?这般容貌,真是世所未见!”“你瞧他穿的,贵气逼人,莫不是那位新来的神守大人?”“胡说!神守何等身份,怎会踏足这烟花柳巷之地…”
唐清欢听见 “神守” 二字,心头猛地一跳。议论声越来越近,分明是那人正朝着玉庭楼的方向而来。他抬眼望去,只见灯火阑珊处,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来。
来人身着一袭浅绯色玉袍,银线绣的缠枝纹,在街灯映照下流光溢彩;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最惹眼的是他发间那枚玄色玉簪,通体在夜色里隐隐透出奇异光泽,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那人步伐从容,径直走到玉庭楼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唐清欢,随即抬手,示意要入内。
唐清欢定了定神,敛去眼底的波澜,躬身作揖,声音平稳:“公子请。”
进了铜鉴楼二楼的包房,门一关,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唐清欢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笑道:“来找我的,何必打扮成这样?”
子颜无奈地摇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都怨皇帝,你以为是我自己愿意这么招摇吗?”
两人本就熟稔,不必拘礼。子颜目光落在唐清欢身上,他穿一身深灰色布袍,料子普通,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竟与陛下的个子差不多。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凛冽锐气,没有陛下那般温和的气度。子颜看着他,忽然有些走神,暗自思忖,陛下在他们这个年纪时,该是何等模样?
唐清欢见他盯着自己发呆,还以为他是因方才街上的议论不快,便开口宽慰:“这一路过来,定是让街边那些人说三道四了。你怕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别往心里去。”
“哪有在意。” 子颜耳根微微泛红,有些窘迫,“我在南城外就下了轿,刚拐进这条街就被人围上来了,还以为这边的人这般好客,谁知道他们嘴里说的,竟没一句好话。”
唐清欢一听便了然,他轻笑一声:“他们要是知道你是神守,怕是吓得魂都没了。不过你随便施个仙法就能让他们闭了嘴,何必自寻烦恼。”
“不过是被拽了几下衣袖,这点小事,怎能随意惩戒。” 子颜语气认真,眉眼间带着几分执拗。
唐清欢心里暗叹,若是让他知道那些人心里龌龊的念头,怕是就不会说 “惩戒还是轻了” 这种话了。他正想着,却听子颜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
说着,子颜便将日前在常西王府的发现和盘托出,提及铜鉴楼背后牵扯着严青与春惜宫的旧事。
唐清欢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看门的,这些哪里能知晓。” 他眉头微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对了,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厨子,今日正好在楼里。要不要我去后厨,给你弄些精致素点?”
“好啊。” 子颜眼睛一亮,想起前阵子在行宫,唐清欢还抱怨过耀锐找来的饭菜不合胃口,当即笑道,“今日你去厨房点,想吃什么都行,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