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哥哥,风吟姐姐约我们一起去瑞景时代广场玩欸!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做实验呀?晚上等你做完实验,我们一起去怎么样?听说那里还有圣诞主题活动,肯定很好玩!有圣诞树,有灯光秀,说不定还有小集市呢!”
我点开旧手机里那条稍微有些长的语音,那是2029年12月25日下午,在我答应卫风吟姐姐的邀约后发给沈常青的。
那时窗外的天色其实已经有些暗淡了,毕竟北城的冬日白昼总是格外短暂。
我大抵是无意间从常青哥哥那里得知风吟姐姐来北城A大读研的消息,而那时正值圣诞节,心想总该问候一声。
于是,一条简单的祝福信息就发了过去。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之快——风吟姐姐不仅热情回应,还主动邀请我和常青哥哥一起出去玩!这感觉,就像无意中打开了一个装着糖果的盒子,甜丝丝的。
但喜悦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常青哥哥那边,像是沉入了寂静的深海。
我知道他现在在读临床医学的研一,实验课排得也紧,尤其是像解剖这种耗时的大课。
不过,在等他消息的同时,我也丝毫没有闲着。
我把手机放在宿舍书桌上显眼的位置,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让我心跳加速,满怀期待地点开……却往往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群消息或者推送。
同时,我从衣柜里拿出了那条很早就买了,但是没有机会穿的、仙气飘飘的白色毛呢连衣裙。
虽然我知道外面现在冰天雪地,穿这个实在是有些“美丽冻人”,但……这是圣诞夜呀!要去见风吟姐姐,还有……常青哥哥。
经过一番思考与纠结,最终,我还是换上了它,外面只套了一件薄薄的米色针织开衫。
冷?
没关系,好看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宿舍里暖气开得很足,而我却觉得指尖有些冰凉,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心底那点雀跃,逐渐被等待的焦灼一点点稀释,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会去吗?
直到晚上六点多,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了那个期待已久的名字!
我几乎是像猎豹捕食般扑过去点开信息——简短的几个字,却像冬日里骤然燃起的篝火,瞬间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寒冷。
「我实验刚结束。可以。你在哪?我去接你。」
看到消息的我,喜悦就像烟火一样在心底炸开了花!
「我在宿舍!」
「好,你等我一下,我在往你那边走,很快!」
桌上的化妆品杂乱地铺着,我都没来得及收拾。我拎着包,拿上手机,带上宿舍钥匙,便飞快地冲下楼——常青哥哥今天做实验的那栋楼就在我宿舍楼附近,走过来大概5分钟吧!
当我看到宿舍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寒风正卷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
常青哥哥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脖子上还戴着一条白色的羊绒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背包,脸上带着一丝实验后的疲惫,但眼神在看到我时,似乎亮了一下。
我小跑过去,雪花落在我的头发和光秃秃的手背上,带来些许刺骨的凉意,但我的心里却是滚烫的。
“常青哥哥!”我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带着点紧张和羞涩,小心翼翼地问他:“我……好看吗?”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花,带着些许期待,却又有些忐忑。
沈常青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不冷吗?穿这么少!”
那一瞬间,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猝不及防地漫上心头。
他……没觉得好看吗?
我的鼻子顿时有些发酸。
但下一秒,只见他放下手中背包,动作利落地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看起来就很厚实的白色羊绒围巾。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将那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一圈、两圈,仔仔细细地、温柔地围在了我的脖子上。
围巾很长,几乎能盖住我的下巴,柔软的羊毛面料贴着皮肤,瞬间驱散了颈间的寒意,也像一道暖流,瞬间熨平了我心底刚刚升起的褶皱。
“这样暖和点。”他简单地陈述着,声音低沉而平静。
刚才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温暖和释然取代。
原来……他不是在指责我穿得少,他是在关心我!
那句“穿这么少”的背后,藏着的不是否定,而是担忧!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我们可以追求美丽,但更要爱护自己!
这份笨拙却真实的关心,比任何赞美都更让我心头颤动。
围巾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一种混合着消毒水、书本纸张和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是我无比熟悉的、安心的味道。
我的脖子被温暖的围巾包裹着,仿佛连带着全身都暖和了起来,之前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抖的身体也渐渐放松。
我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的笑容:“嗯!暖和多了!谢谢常青哥哥!”
雪花依旧在路灯的光晕里无声飘落,我们并肩走在通往校门的林荫小道上。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路旁的常青树枝叶上覆着薄薄的白雪。
冬日的校园很安静,偶尔有情侣手牵着手,依偎着从我们身边经过,留下细碎的笑语;或者是刚下课的学子急急忙忙往食堂赶去,说不定还能吃上带有余温的饭菜……
而我和常青哥哥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体温似乎隔着空气隐隐传来,但我们的肩膀没有相碰,手臂也没有挽在一起。
毕竟……那个时候的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我总是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他走得很稳,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冷峻。
我悄悄地把手从开衫口袋里伸出来一点,感受着雪花落在手背上的冰凉触感,心里却像揣着一个小暖炉,因为那条围巾,因为这份沉默却踏实的陪伴,也因为即将到来的热闹聚会。
我们就这样,在漫天飞雪的圣诞夜,保持着一种微妙而安静的距离,一步一步,朝着灯火辉煌的瑞景时代广场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也踩在我微微加速的心跳上。
我们到瑞景时代广场的时候差不多快7点了,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拨通了卫风吟姐姐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喂,之云,你们到啦?”
“风吟姐姐,我和常青哥哥到瑞景时代广场啦!你和你先生在哪啊?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冬天吃火锅,绝佳!”我兴奋得声音都有些上扬,仿佛已经闻到了火锅那热腾腾、香喷喷的味道。
“可以啊,我刚刚还看到了一家火锅店就在广场二楼,好像是叫——季季红火锅店,要不就去这吧?”风吟姐姐提议道。
“好呀好呀!那我们火锅店见!”我欢快地应着,挂断了电话。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下意识地就伸手拉住了沈常青的手,拉着他往二楼跑,眼里心里好像只有那热气腾腾的火锅,完全忘却了——我和常青哥哥那时候还没有在一起,这样冲动地牵着他就跑,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我拉着他,在人群中穿梭,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我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配合着我的节奏。
我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侧脸的轮廓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睫毛微微低垂,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脸颊也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们一路小跑着上了扶梯,找到了那家“季季红火锅店”。
我以为,我和沈常青已经够快了,然而,当我们气喘吁吁地站在火锅店门口时,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一眼就看到风吟姐姐他们已经到了,正坐在进门靠窗处的座位那等我们。
风吟姐姐看到我们,笑着朝我们挥了挥手。
“二位,好久不见!”常青哥哥看到卫风吟姐姐他们,便主动打起了招呼,声音沉稳而温和。
风吟姐姐身边的男士也立刻起身,笑容温和:“好久不见!”他伸出手和沈常青握了握。
暖黄的灯光下,店内其他的客人已然开吃,桌上的火锅香气伴着空调暖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我和沈常青在风吟姐姐他们对面的卡座坐下,这才仔细看向风吟姐姐身边的男士——他气质沉稳,面容清俊,但……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风吟姐姐,”我忍不住开口,带着点疑惑,“这位是?我总觉得眼熟,但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了?”
卫风吟姐姐笑得眉眼弯弯,自然地挽住身边男士的胳膊:“之云,好久不见!向你正式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是我的先生——慕蔚。之前跟你提过一嘴,估计你没太注意。”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点回忆,“沈常青的升学宴上你们应该见过呀?!他当时就坐我旁边!”
“哦——!”我恍然大悟,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在沈常青升学宴上,坐在风吟姐姐旁边、那个话不多的男生——原来是慕蔚哥哥!
“慕蔚!记住了!祝你们幸福哦~”我真心实意地送上祝福。
“谢谢之云。”慕蔚哥哥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好了好了,我们先点菜吧!边吃边聊!”风吟姐姐拿起桌上的点餐平板,招呼道。
“好!”大家异口同声,气氛也轻松了起来。
“emmmm,点什么锅底好呢?”风吟姐姐滑动着屏幕,“麻辣?香辣?菌汤?番茄?……”她念着选项,目光征求大家的意见。
还没等她念完,一直安静坐着的沈常青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之之吃不了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哟~”
风吟姐姐像探照灯一样,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亲昵的称呼和细微的维护,她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打趣的目光在沈常青和我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还‘之之’上了?沈常青,看不出来嘛,你和‘小学妹’在一起了?”她特意加重了“小学妹”三个字。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颊又开始升温。
还没等沈常青开口解释或者承认,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掩饰:“没有啦,风吟姐姐!常青哥哥就是人比较细心,平时我跟他一起吃饭的次数比较多,再加上沈叔叔还有我父母让他多多照顾一下我,时间久了,可能记住了吧!不要误会哈!”我连连摆手,眼神都不敢往沈常青那边瞟。
卫风吟姐姐挑了挑眉,看着我慌乱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我懂”的了然,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哦——原来如此啊!”那语气,分明是看透了我心底的伪装。
“那我们点鸳鸯锅吧?”
风吟姐姐笑着转移了话题,化解了那短暂的尴尬。
“一半香辣,一半番茄,怎么样?我吃不了太辣,容易长痘!”她又解释道。
“好!”
大家再次达成了一致——这个提议显然照顾到了所有人。
风吟姐姐开始点菜,手指在平板上滑动:“emmmm,你们有没有什么爱吃的菜?或者忌口的?都说说!别光我一个人点呀!我怕我点的都是我爱吃的!”她抬起头,目光询问地看向我和沈常青。
“我还好,没什么不爱吃的。”沈常青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我也是!”我赶紧附和,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沈常青,又迅速收回。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慕蔚哥哥接过了风吟姐姐手里的平板。他目光扫过屏幕上的菜单和已经加入购物车的菜品,开始清晰而流利地报出菜名:“肥牛卷,金针菇,虾滑,海带结,乌冬面,牛肉丸,毛肚……”
他念得很快,像是在背书一样,直到他念到,“……牛蛙!”
“牛蛙不行!”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之时,我就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和斩钉截铁。
桌上的气氛再次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风吟姐姐和慕蔚哥哥都诧异地看向我。沈常青也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