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松,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伊瑟尔伸出左手轻轻覆上金发恶魔正哭泣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揽过他的肩膀,安抚似的搂进怀里。
“别害怕,芙西。”
……
芙西里斯垂落在床上的手动了动,他浑身冰凉,似乎才刚刚从噩梦中醒来。
“……好些了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伊瑟尔将左手收了回来,然后轻轻顺着怀里恶魔的背,后者则颤抖着回抱住了他。
芙西里斯显然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
柔软的触感和略低的体温透过指尖传了过来,伊瑟尔低下头,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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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门曾经在一次闲聊时说他是一只非常残忍的恶魔,伊瑟尔对此也只是微笑,并不否认。
名为“人类”的小羔羊们将祂们称为“七大罪”,并对祂们避之不及。他们是那么的单纯,甚至认为只要生前不做坏事,死后就可以升上天堂。
多么天真的想法啊!
但很遗憾,“天堂”和所谓的天使根本就不存在,它们只不过是人类虚构出来自我安慰的幌子罢了。
生灵无论好坏,死后都将来到地狱,这里是所有生灵的坟墓。
在千万年的时间里,伊瑟尔见证了无数生命的逝去。他们痛哭、他们哀嚎……但无论他们怎样挣扎,最后还是在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这就是生命。
在领悟的那一刻,萨麦尔的灵魂终于变得完满,祂于此刻真正诞生于世。
魔王依然跟过去一样生活着,但祂的心却不再跳动了。
直到金发恶魔出现的那个夜晚,祂看着那个小小的、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死去的脆弱生命,心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祂将小恶魔留在了身边,并给予了他一个新的名字。
魔王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叫芙西里斯了。”
新的名字,新的开始。
伊瑟尔对芙西里斯十分上心。
最开始,祂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幸福快乐的度过每一天。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祂的愿望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祂想将永远他留在身边。这种奇怪的念头连祂自己也无法解释到底从何而来。
时间过得很快,芙西里斯成年了。
他是魔王萨麦尔名义上的养子,且有着异于常人的美貌。想要求娶他的恶魔自然数不胜数,而他们的目的无非就两种:借他的身份攀附于魔王,以及见色起意。
祂的小恶魔很受欢迎。伊瑟尔意识到了这一点时,心里升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没有人可以将祂养大的孩子从祂的身边夺走,祂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如果芙西里斯自己想走呢?
“我不喜欢他们。”芙西里斯没有答应任何恶魔的求婚,他在提起那些恶魔时微微皱起了眉,“他们看我的眼神让我想吐。”
伊瑟尔问:“那你喜欢怎么样的恶魔呢?”
“唔……我也不知道,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金发的小恶魔摇摇头,从桌子上跳进了魔王的怀里,撒娇似的勾住祂的脖子,“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还是喜欢待在你身边。”
“是吗?”
芙西里斯点了点头:“当然啦!”
因为跟伊瑟尔待在一起很舒服,所以喜欢待在祂身边。
他歪歪脑袋,漂亮的眼睛弯起:“难道你会赶我走吗?”
“当然不会。”
伊瑟尔微笑着收紧胳膊。
他们依然待在一起,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
当祂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黑暗中,唯有大雨作伴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袭上魔王的心头。祂无法摆脱这种感觉:祂的潜意识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所引导。
雨滴在祂周围落下,如同一首阴郁的交响乐,每一滴敲击在路面上都形成一种节奏,仿佛与祂自己的心跳相呼应。
魔王加快了脚步,内心涌起一股越来越强烈的紧迫感,想要尽快到达目的地,因为祂知道自己的思绪正引导祂走向一个祂宁愿不去面对的领悟。
祂快步走在倾盆大雨中,雨点噼啪作响地打在衣服上,仿佛连雨水本身都在指引着祂,低语着那些祂拼命想要忽略的秘密与真相。雨水在祂周围如细流般倾泻而下,似乎将祂紧紧包裹在它的怀抱之中,令人窒息,几乎就像一种拥有自我意志的活物,执意要迫使伊瑟尔亲口说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其实伊瑟尔跟地狱里的其他六位魔王并没有任何区别。祂们都对小羔羊们在意识到世界的残酷时所展露的绝望神情十分感兴趣,以他人的痛苦为乐。但看到芙西里斯的笑颜时,他的内心却浮现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情。
芙西里斯发自内心的笑声,对于这位魔王而言,是极其罕见的灵魂慰藉。
祂从未听过如此特别的声音,因而格外珍惜每一次能让小恶魔开怀大笑的宝贵时刻。尽管祂对自己心中那股陌生的情感仍有困惑,伊瑟尔却清楚地知道一件事——祂希望祂的小恶魔永远快乐。
在过去的千万年里,伊瑟尔一直认为感情关系是肤浅的,并对此嗤之以鼻。祂不明白为何人类和恶魔都会为了爱情这种虚幻的假象而抛弃一切,即使心碎无数次也仍盲目追逐。在祂看来,爱情是软弱的,是一种可能被善于玩弄他人情感的人所利用的弱点。
但现在,魔王发现自己陷入了与祂之前所评判之人相同的困境。
伊瑟尔发现自己无法失去芙西里斯。他对自己的那种吸引力已经变得太强烈,情感也真实得无法再忽视。
不是喜欢,而是爱,祂爱上了那只金发小恶魔。
祂的芙西里斯,祂的生命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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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西里斯坚决不承认刚才那个趴在前男友怀里大哭的恶魔是自己。
于是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企图以此蒙混过关。
……不过结局也很明显,他的计划失败了。
“我知道你醒了,亲爱的。”伊瑟尔笑眯眯的掀开被子,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芙西里斯身上,蛇一般的瞳孔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在确定伊瑟尔不打算追究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后,芙西里斯便又恢复了曾经的行为举止。
比如跟伊瑟尔耍无赖。
“我不管!我就是没醒!”
芙西里斯试图把被子拉回来,继续埋在里面当一只鸵鸟。
“那好吧,我本来打算跟你聊一下玛门的事,毕竟我看你之前很感兴趣的样子。”伊瑟尔无奈的弯起眉,主动替金发恶魔盖上被子,“但既然你还没有睡醒,那我还是等你醒了再说吧。”
芙西里斯:“……”
可恶!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
芙西里斯在继续当鸵鸟和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中犹豫了两秒,然后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掀开被子,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不行!我现在就要听!”
“好好好,我讲给你听。”伊瑟尔被他突然掀被子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你先躺回去,别到时候又把伤口撕裂了。”
芙西里斯狐疑的打量着他:“真的假的?”
“真的。”
“那好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芙西里斯心满意足的躺回床上。
“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伊瑟尔坐在床边,他垂着眸子,手指漫不经心的摆弄着从床单上垂落的细绳,“对了,你知道那个关于魔鬼的故事吗?”
芙西里斯点了点头:“当然知道。”
那是一个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地狱里的所有恶魔都曾或多或少的知道一点其中的内容,芙西里斯自然也不例外。
大多数童话故事的篇幅都很短,毕竟是哄小孩子睡觉用的,太长也没有意义,这篇魔鬼的故事自然也是如此。它只有短短的几百个字,主要讲述了在人类还未诞生之前,一对志同道合的魔鬼姐妹一起创造最初地狱的小故事。
魔鬼跟恶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祂们拥有恶魔不曾有的强大魔力以及几乎永恒的生命。
在天地间还是一片混沌时,魔鬼两姐妹望着昏昏沉沉的天空,她们在那一刻决定创造地狱。
姐姐芙蒂维娅剖开胸膛,将她的心脏取出,化作地狱的无边疆土。
妹妹维因塔尔取出双眼,使它化作天空中高悬的月亮,为迷茫的子民们指引前路。
就这样,地狱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