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葱油饼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让他微怔。
余光瞥见尹风吟正盯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促狭的笑,耳根悄悄泛起薄红,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
待两人吃完,晨光已爬满巷口的砖瓦。
尹风吟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抬眼看向蒋右哲,眼底没了方才的促狭,只剩几分郑重的探究。
“有件事,我得问清楚。”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油腻的桌面,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说,你把租界博物馆失窃的国宝卖给了日本人,还说你和日方有勾结,这事……是真的吗?”
蒋右哲握着空碗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眸色沉了沉,却没半分慌乱。
他放下碗,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蒋家虽立足上海滩,靠的是实业和信誉,从未做过通敌叛国的勾当。那批文物确实到过我手上,却是我从张啸林的私仓里截下来的,如今正藏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合适的时机送回南京。”
尹风吟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半分谎言的痕迹,可那双眸子里只有坦荡。
她想起昨夜他毫不犹豫救自己出百花楼,想起他主动提出合作查宋家,心头的疑虑散了大半,却还是追问:“你为何要帮我?又为何要和宋家作对?就不怕引火烧身?”
“宋家想置我于死地,不是一天两天了。”蒋右哲的声音冷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半月前我截胡了一单宋家和南洋人的生意。”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至于出卖国家,我蒋右哲在此立誓,若有半分通敌之心,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这话掷地有声,尹风吟心头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她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些:“既如此,那我们的合作,便有了根基。”
蒋右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敛起神色,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既然是宋家要杀我,就证明我截胡的那份档案里的内容,至关重要,足以动摇他们的根基。”
尹风吟眼睛一亮,急忙追问:“到底是什么档案?能让宋家这般大动干戈?”
蒋右哲往四周扫了一眼,见巷口的小贩都在自顾忙活,才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那档案是个加密的牛皮纸袋,外层裹着三层防水油布,里面除了几张写满密语的纸条,还有半页残缺的货单,我找了三个破译密电的老手,折腾了十几天,连半分头绪都没摸到。”
尹风吟心头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帕子:“加密的?难不成里面是什么机密。”
“十有八九。”蒋右哲直起身,端起已经凉透的豆浆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厉色,“我只从那半页货单上辨认出几个零散字样,像是‘南洋’‘K’‘文物’‘军火’,和我之前查到的线索能对上,这档案十有八九和宋家那个神秘的合作对象脱不了干系。”
“K?”尹风吟眉峰一蹙,“是那个半年前突然冒头的南洋生意人K先生?”
蒋右哲颔首,指尖在桌面敲出轻响,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正是此人。这K先生行事极为诡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他出手阔绰,手上掌握的文物和军火,不比我蒋家的家底薄,宋家能这般急切地要回档案,定是怕里面的内容牵扯出K先生,进而毁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尹风吟低头思索片刻,抬眼时眸子里已多了几分决断:“档案一时半会解不开,与其在这干等,不如主动出击。宋家是关键,我想从宋家内部入手,说不定能找到破译档案的密钥,还能查清K先生的底细,以及我尹家旧事的真相。”
“你想易容潜入?”蒋右哲立刻看穿她的心思,眉头瞬间蹙起,“宋家内院守卫森严,且府里仆从多是世代相熟的旧人,陌生面孔极易引人怀疑,易容的法子风险太大。”
尹风吟也知道其中难处,抿了抿唇,语气却依旧坚定:“那你有什么稳妥的法子?总不能坐以待毙。”
蒋右哲沉默片刻,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刻着“宋”字的小铜牌,推到尹风吟面前:“宋家大小姐宋曼丽近日要为自己的别院扩充仆从,我已托了宋府管家的远亲门路,能将你以打杂仆从的身份送进去。这个身份不起眼,既能四处走动打探消息,又不易引起重点关注,比易容潜入稳妥得多。”
尹风吟拿起那枚冰凉的铜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抬头看向蒋右哲,语气带着几分确认:“仆从身份虽低,可接触核心机密的机会也少,能行吗?”
“宋曼丽性子骄纵,却最信任身边伺候的人,你只需先站稳脚跟,再寻机接近她,总能找到突破口。”蒋右哲的声音沉了几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哨,“这哨子是我蒋家暗线的联络信号,吹三声短哨是求助,两声长哨是传递消息,遇到危险,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派人接应你。”
尹风吟将铜牌和银哨一并攥进手心,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心头安定不少,她抬眸看向蒋右哲,眸子里满是决绝:“好,那我就去宋家,定要从虎狼窝里,挖出他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