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我先看看。”
说着,这位小靖医生连外套都没脱,提着药箱便熟门熟路地朝二楼走去。
但当他推开门,亲眼看见那位躺在病床上的“商先生”时,不由得脚步一顿,脸上流露出诧异与恍惚。
别墅二楼的面积只有一楼的三分之二,一大两小共三个卧室,但如果躺在主卧的商侥此刻能清醒地睁开眼,便会发现,这二楼的布局其实与六年前囚禁他的别墅布置一模一样。
不,实际上这就是同一栋别墅!
也就是说,这二楼主卧其实别有洞天,不大的地方划分出了两个区域,满满当当塞着一整套用于孕检和治疗的设备;甚至因为六年前那场车祸,商侥身体状况实在太差,房间角落里还挤进了一台造价极为昂贵的全身修复舱。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六年后,商侥会再次回到这里,并且同样是怀孕,身体却比上一次还要差得多。
这一来回折腾,直到第二天中午,商侥才在换挂水吊瓶的动静中醒来。
他睁眼后神情淡然,丝毫看不出刚从鬼门关里走过一趟的惶惶不安,在佣人搀扶下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那位小靖医生已经站在房间里等着了。
人醒了的一个好处是,可以主动配合进行身体检查。
于是又半个多小时过去,佣人下楼端迟来的午饭,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商侥靠坐在病床上,手机“不翼而飞”,只能看着窗外的海岸线打发时间,却又时不时侧头,瞥一眼不远处站在设备屏幕后的小靖医生。
然而,这幅自以为隐蔽的动作早就被小靖医生发现,他心中叹了一声,下意识便认为,beta看似淡定,实际上还是担惊受怕的。
于是主动开口安慰道:“商先生你放心,只要积极配合治疗,你的身体和孩子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话音落下,他似乎想到什么,又自然而然地问起:
“对了,你的丈夫什么时候回来?照顾孕夫的有些注意事项,需要他本人悉知。”
谁知商侥闻言竟露出一副惊讶而警惕的神情,目光上下打量着小靖医生,狐疑道:
“你不知道我怀的是谁的孩子?可你明明不就是——六年前照顾我的那个医生么,还是说你们只是长得像?!”
眼看着beta紧张得就要下床,小靖医生连忙摆手,急急解释道:“诶你别急,六年前的那个医生是我!昨晚时间紧迫,林女士没来得及和我说清楚情况。”
说着,他的目光仔细在商侥的脸上睃巡,“而且,商先生你后来调整了面部五官吧?我这个人有些脸盲,一时半会儿没有认出你,真是抱歉......”
“哦,时间太久,我都忘记自己整过了。”
商侥摸了摸自己的脸,整个人似乎重新放松下来,开始回答起之前的问题,“既然这样,小靖医生你应该不陌生的,因为我怀的这个孩子和六年前一样,是同一个alpha的。”
“只不过,六年前我是被迫的,而现在我是自愿的。”
“那你们这是......相爱了?怎么挑寒青市这种地方来养胎。”
“怎么可能!?小靖医生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算了,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当然是背着那个夏家alpha偷偷跑出来的。”
“......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爱上一个六年前强迫了我的alpha?就因为他是个顶级alpha,家世显赫么?”
小靖医生在商侥讽刺的目光下,徒劳地张了张嘴,半晌后,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干涩,“可是,六年前那场车祸,你——”
“我当然知道那场车祸是林女士安排的。但她本来要杀的是那个alpha,不是么?如果六年前不是因为alpha——怕把我玩死在酒店里给他添麻烦,不得不带我上了那辆车,我根本不会经历后来那些破事!”
话到这里,商侥似乎反应过来,误以为小靖医生不放心他的身份,先是表忠心:“小靖医生,我能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我和你们有着同样的目的。”
接着,他沐浴在对方震惊又复杂的目光下,轻飘飘地说出一句令人胆寒的话:
“我自己当然最清楚,我应该恨谁了。”
小靖医生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偏偏商侥光明正大地将目光投过来,细细盯着小靖医生,然后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情。
小靖医生难免被盯得有些发毛,心中不禁产生一丝疑惑——而人在受到冲击又感到疑惑时,防备心是比较薄弱的。
于是,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听见商侥开口道:
“小靖医生,我真觉得你看起来十分眼熟,但不是六年前见过面的那种眼熟......你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一瞬间,小靖医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他勉强扯出来一个笑,“......其实我当医生当久了,病人们也总说我脸熟......可能因为我确实是大众脸吧。”
话音落下,他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又继续道:
“看来你现在的精神状况不错。不过,今晚我还会留在这里,确认你半夜不会再次高烧。”
果然,商侥被他的话转移开注意力。
于是,房间内再度安静下来。
就在商侥以为谈话结束,重新将目光转向窗外时,那位小靖医生忽然再次从数据中抬起头,目光对视的刹那间,甚至没有掩饰好其中的挣扎与忧怜。
好一会儿,他才似安慰,又似承诺般地开口道:
“你放心,只要我在这里,就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居然是,保证......安全么?
商侥目光微微一闪,随即飞快弯起了眼睛,仿佛毫无所觉地笑着连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