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知道成乐斐身后除了成家,似乎还有一个神秘人——今早,他似乎就是借了那人的帮助,才能顺利从看守严密的锦夏山庄离开。
但商矜本来以为,他赶过来是要和成乐斐一起商量事宜。
谁知对方不仅对计划只字不提,甚至特意说起些陈年旧事,一副为他抱不平的模样。
商矜根本没有丝毫喜悦,omega敏感纤细的天性让他后背阵阵发凉,目光在似笑非笑的成乐斐和缩在地上的商侥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那杯水上,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悚然地后退了一步。
难道,难道成乐斐是要他——
就在这时,商侥忽然抬起了头,晨曦的光线从那双被汗水浸透的眼眸反射出来,仿佛在某个瞬间聚了焦。
他颤了颤青白的唇,置身事外地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商矜,是谁帮助你,离开山庄的?”
房间里的人瞬间都扭头看了过来。
还不等有人说话,商侥声音陡然变利,“你们太天真了。对方之所以让你们分批离开,就是为了瓦解你们的警惕,以为自己已经安全——恐怕现在人已经跟在你屁股后面跟过来了!”
beta的模样明明再狼狈不过,却丝毫不影响此刻声音里的笃定自信。
更别提商矜昨晚才被对方摆了一道,心里早已埋下疑惑的种子,而且最微妙的是,他确确实实不知道,今早帮助他离开锦夏山庄的人到底是谁!
他下意识朝成乐斐看去,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从何解释。
好在成乐斐的目光始终定在商侥身上,嘴角的笑彻底冷下来,竟丝毫不为所动,“商侥,你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然而商侥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直接闭上眼睛头一偏,靠在沙发边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的脸色早已白得像雪,只等融化成水,便要让人抓不住、琢磨不透了。
成乐斐见状冷笑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整个人僵住,下一秒猛地看向了商矜。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两个保镖门都不敲就冲了进来,脸色凝重。
商矜勉强维持住镇定,面上尽力做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心却在不断下沉,忍不住开口问:“出什么事了乐斐,难道真的——”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成乐斐一扬下巴,两个保镖瞬间会意,轻而易举地过来将他制住。
“等等!乐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我我是坐着你安排的车来的,你可以去问司机,我绝对没有背叛你——”
但紧接着,令商矜意想不到,却又绝望至极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成乐斐指使着保镖,粗暴地将商矜扯到矮桌前,又抽出商矜的一只手,不顾他分离挣扎,强行让他握住了那个水杯。
他们居然要他把指纹留在这个杯子上!
不仅如此,另一个保镖去钳制住商侥,捏开beta的嘴巴,四人“合作”完成了“亲手下药”的栽赃陷害环节。
“我当然知道你没胆子背叛我,阿矜。”
成乐斐嘴角的笑越咧越大,那身出尘气质早已荡然无存,他就这么冷眼看着保镖们做事细致流利,脸上满是扭曲而恶毒的快意疯狂:
“你不是自诩聪明么,还猜不到你就是......送给我的替罪羔羊啊!要我说也不算是冤枉你,反正熙沉哥哥的人也是跟着你来的。”
商矜气喘吁吁,不用看都知道手臂上全是保镖按出的青紫印子,然而他却已经不知道痛一般,脸上恍然大悟和惊恐交加的表情混在了一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这样的表情似乎愉悦了成乐斐,他微微歪过头,在客厅里走了几步,脸上重新露出最好看的微笑,悦耳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我想想,这件事要不就用‘商家omega因妒绑架私生子哥哥’结尾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
场面一时混乱,以至于成乐斐和商矜竟都没留意到,商侥身上某个极为微妙的细节。
只有那位亲自钳制商侥的保镖,心中飘过一丝浅显的古怪:这beta要被强行下药了,居然丝毫不挣扎么?
但当他目光落在beta雪白的脸上时,又立刻说服了自己:beta经过一晚上折磨都快要混过去了,哪还可能有力气挣扎。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那杯水摆在矮桌上时,商侥已经比所有人都要早地预料到了眼下的一幕。
但实际上,他同样感到一阵十分违和的困惑。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这杯“水”其实根本是多此一举,甚至很可能因此留下最大的破绽,那就是下药的时间差。
如今医疗手段发达,就算商侥现在立刻变成一具尸体,尸检也完全能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吐真剂和致|幻剂,与这杯“水”根本不是同一个时间下到商侥体内的。
而假设商矜真要用这杯和六年前一模一样的“水”——某种高浓度强效诱导剂,来重演六年前的那一幕,以解心头嫉妒之恨,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明明根本没必要分开下药,不是么?
于是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测,商侥故意出言使诈,试图让对方以为“夏熙沉马上就到”。那么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更理智的做法是立刻停止行动,将一切证据包括药诱导剂一起带走,而不是强行继续。
否则如果夏熙沉真的很快赶来救援,那么现在急匆匆给商侥喂诱导剂,根本就来不及再布置场景,录像拍照,清除痕迹......眼下诱导剂的这一步,岂不是根本无法达成目的,而且还使风险变得无限大的多此一举?
可就在这时,极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商侥明明是胡诌使诈,谁知紧接着保镖冲进房间里的行为表明,夏熙沉竟真的快到了!
这感觉就好像冥冥之中,有谁正暗中窥视这一切,全权掌控着绑架案的发展一样!
忽然,商侥脑中闪现过一个人影。
他愕然发现,如果这诱导剂的作用根本就不是为了帮助成乐斐拉商矜当替罪羔羊,而是在传递一个信息,一个唯独他和那个人影知道的,有关六年前的事情。
一时间,商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闭上了眼。
......他不能拒绝,因为他必须要取得那个人的信任。
于是当被保镖钳制后,商侥没有一丝抵抗。
他其实很早以前骗了商矜,他对六年前的那些事,始终记忆犹新。
即使后来一切尘埃落定,即使他在五年间学会了很多菜,但是再次喝下那杯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依旧记得那股古怪的,仿佛劣质饮料一样甜腻到恶心的味道。
房间里的人很快都离开了。
商侥蜷缩在沙发边上,心里却很清楚,只要等上两个小时,不,由于他特殊的基因紊乱症,大概只要一个小时或者更短,他散发出去的信息素很快就会吸引来附近的alpha,甚至还有可能是omega。
这个房子或许很快又会变得“热闹”起来。
眼前不断出现幻影一般的光圈,商侥知道这是致|幻剂效果还没完全消失,身体里的信息素又开始作祟的原因。
然而他太累了,不吃不喝地关在黑暗房间里折磨了一晚上,那杯“水”的甜腻于他来说便,甚至像是止渴的灵泉,抑或恶魔的毒药。
他只能一滴不剩地喝完,又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皱着眉,抵抗着身体里逐渐蒸腾而来的热,意识和理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飘起来,仿佛马上就要飞散。
自我挣扎,大概是这世界上最煎熬的折磨。
很快,时间和现实在商侥脑海中又一次被模糊成一团,他忽然开始活动四肢,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儿救命稻草般挽留剩余的那一点神智。
却并非是要思考对策,而是忽然闪过了成乐斐刚才说过的话:
“留在这里......熙沉哥哥的人.....也跟着......的。”
......不行,不行......要来人了......他不能这副模样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仿佛生出一股奇异的力量,硬生生将商侥从地板上扯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颤抖得厉害,极度虚弱身体弓得像只虾,眼前满是五颜六色的光斑,牙齿无意识间将青白的嘴唇咬出了一丝血色。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才成功朝着阳台挪出了一步。
也难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商侥还能用残存的意识思考——下楼梯太慢了,他来时目测过这个小楼,二楼不高的,从这里跳下去是最快的逃跑方式。
然而这样想着,记忆深处某个极其熟悉类似的一幕,却轰然闯进来他的脑海中。
那一刻,商侥已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了,直知道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双手握在了低矮的砖砌栏杆上。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惊人地重合了。
他一如六年前那般义无反顾,只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