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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商侥很难分辨，是他在听见这句话时，脑海中空白茫然一片来得惊慌失措，还是浑身上下无数alpha信息素共同雀跃着，战栗着......更为荡魂摄魄。

试问，他真对夏熙沉的这份爱意感到全然的措手不及么？

自然不是的。

但无论是六年前，他在酒店被下了重药后像omega一样释放出信息素，还是六年后在那个寒冷冬夜第一次爆发基因紊乱症——当夏熙沉将目光投向他时，无一例外，信息素才是最关键的因素。

哪怕后来，又确实发生了许许多多令商侥意想不到，计划之外的事情。

可是怎么能够呢？这世上有谁能信誓旦旦承诺，战胜根植于基因深处的本能呢？

又有谁能够保证，犹如浮木般虚浮无望的情爱能够到达彼岸，而不是在日复一日的漂泊中腐朽、溃烂，最终坠入琐碎时光的深渊呢？

商侥骤然回神，用力收回手塞进被子，动作间衣服与千丝万缕无形的信息素在皮肤上来回摩挲，激起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细瘦的肩膀绷紧到轻颤。

这模样实在狼狈，他不由得偏过头去，却因为夏熙沉跪在床边，抬头仰视的姿势，依然逃不过对方那灼灼目光。

于是他几次想开口，剥茧抽丝地细数过往那些绕不开信息素的瞬间，却在alpha的这双眼睛下喉咙发紧，嗓子干涩，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我可以留下来。但我们要先离婚。”

——

夏熙沉动作依旧很快，也依旧是那位律师，但两人签的却不是之前那份离婚协议。

新的离婚协议，增加了一倍的“赡养费”，还多了好几处房产，其中不仅包括他们现在住的那套婚房别墅，而且——

“.......你在海贝园买了房子？”

所谓的海北园，就是江市偏僻一带的某个城中村，因为鸟瞰图十分像一只海洋扇贝而得名，其中的楼房低矮，街道又极为狭窄且歪七扭八，乍眼一看十分像一群群蘑菇挤挤挨挨，于是又被——林洛戏称为蘑菇群。

“我查过了，你现在住的那一整栋楼都属于林洛。”

夏熙沉面不改色，仿佛一个身价上亿的集团总裁专门买下城中村里一栋楼的这件事毫不奇怪，“所以我把旁边那栋买下来，已经做好了同款装修，户主的名字是你。”

在商侥忍不住诧异的目光中，alpha又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

“知道你不会轻易搬家，但那个跃层只有一张床，刚好够我们睡。未来多了两个孩子，总还是要多预留些房间的。”

这句“刚好够我们俩睡”一出，就连旁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律师，都忍不住投来微妙的一瞥。

商侥：“......”

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不愿节外生枝的念头战胜了一切，就连离婚协议后面的内容也都匆匆扫过，就在最后一页上签了字。

不到一小时，就在商侥准备午睡时，手机收到一条提示短信。

他点开来看了许久，又从床头柜里翻出身份磁卡，贴在手机后背触发读取感应。这次，他只瞟了一眼，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将手机和磁卡搁在了床头柜上。

午睡过后，除了天天准时报道的夏欤之，卧室里还出现了一个意料之中外，情理之中的人。

林洛带着口罩，眼眶有些红，刚见面就瓮声瓮气地解释：“我没有感冒，就是进来前被消杀喷雾整得鼻子难受，不会影响你。”

omega普遍嗅觉灵敏，尤其林洛还是个少见的omega调香师，平时会随身携带特制的口罩，一有不对劲就戴起来保护嗅觉。

当然，有时也不仅仅用来阻隔气味。家族中那些不得不露面的宴会，他也会早早戴上口罩，遮住一脸的摆烂。

此时此刻，林洛嘴上说着“鼻子难受”，目光在细细打量过商侥后，眼眶又更红了些。

“这才半个月，你怎么又瘦了那么多。”

话音落下，他自己又自顾自地，“不过捡回条命就好。我向肖衔问过了，最顺利的情况，两个月就可以开始治疗了。”

说着，林洛又想到了什么，“那是不是能赶上夏欤之的生日宴？”

商侥倏地一愣。

林洛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听说这次是大办，因为夏家打算正式公开你作为夏欤之生父的身份。不过要我说，这件事圈子里早就都传开了，与其开个多气派的宴会，还不如大方点儿，送些夏氏集团的股份来得实在呢......角角，你的脸色怎么忽然这么难看？”

商侥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

要知道，他其实早就明里暗里地向夏熙沉表示过结束这段婚姻，甚至还一度随身携带离婚协议，只是被搪塞过去......可直到刚才，他忽然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个画面，那就是夏熙沉其实并非是第一次“同意”离婚。

早在一个只有他们彼此知晓的雪夜，声控灯忽明忽暗的楼道里，alpha第一次向他单膝下跪，一边说着“可以”，一边抱着他的腰振振有词：

“那等你恢复单身，我就能光明正大地重新追求你了。”

不会吧......

alpha不会是要玩儿真的吧！？

商侥拧眉思索的神情一顿，忽然急匆匆捞起手机，翻出才签字几小时的离婚协议电子版，将之前没仔细看的条款又通通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赠送股份”的事项后，好歹松了口气。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紧张专注，查看协议的时间也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自然就被一头雾水的林洛捕捉到了。

他叫了一声，甚至比商侥还震惊：“搞什么鬼？你们刚刚离婚了！？”

几乎是转瞬间，这位私下里熟读各种狗血小说，情感丰富的omega反应过来，“可是现在谁会信你们真的会分开？你可是夏欤之的亲生父亲。”

这么一想，他简直气愤不已，“这狗alpha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到底想怎么样？难道是打算玩什么先婚后爱，现在要重新追求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