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长大的一个人,当然将钱看得比天都大。早餐不超两三块。也是这个人,却为一个礼物一掷千金,没有犹豫,也不期求回报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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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郁雪存已经忘记这个人很久了。
因为还不到大四,晋熠就接受了学校留学交换的项目,没和他说一声,出国念书去了。第二年第三年,也没听说回来。
他当时郁郁好久,不肯相信,跑去晋熠的宿舍找他,只在晋熠枕头下找到他前些日子送的畅销书。那时晋熠说很快就看完,和他交流。那么老派的说法,交流。结局果然也这么老派,薄情郎留洋抛弃眷侣,这种剧情,郁雪存还以为只在民国小说里有。
他抱着书回到家,闷在被子里绝食。
卢至为上楼,温声哄着他,问是谁欺负了他。他才将一切讲了出来。
当时卢至为的表情似乎并不惊讶,平静地说:“爱情本来就很脆弱。”
“我一辈子不再谈恋爱。”
卢至为说:“也不要因噎废食。爱情脆弱,亲情却不同。既然你在外面受了伤害,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我不能不负责。别人你不要再信了,还可以相信我。”
花了两年,郁雪存才重头爱上卢至为。
每年冬天,卢至为都带他去滑雪,夏天冲浪。他的一生就应该这样,什么忧愁也没有,只想着“明天去哪里玩”。
无论韩评还是晋熠,只不过是卢至为给他的人生里,一段不足道的插曲。除了添加卢至为对他的爱怜与安抚,什么意义也没有。
今天又想起晋熠这个人,是因为韩评带他来博物馆,在这陈列满民国时物的场馆,他看到一块民国时的西洋表。
玻璃展柜里,摇表器上,表还在转,已经这么转了几十年。几十年风雨,几十年红尘翻滚,它还这么分秒不差。
表的牌子,就是晋熠送他那一块。
韩评见他看得久了,问他是不是喜欢。
郁雪存就讲了上面那段往事,重新讲起晋熠这个人。
“我也不觉得他坏。前程总归更重要。”郁雪存说。
韩评听完,忽然说:“你说你的……那个哥哥,并不怎么惊讶你的恋情?你告诉过他吗?”
郁雪存说:“没有。但他总是处变不惊,很聪明也很冷静,当然不会为这种小事惊讶。”
韩评说:“要是他棒打鸳鸯,早就对你心有不轨呢?”
“很有道理,如果大学时你这样告诉我,我一定信,然后继续等着晋熠。”郁雪存说:“但卢至为没有那么坏。”
韩评便不说了,带他去参观下一个展品。
韩评说的话,毕业过了两年后,郁雪存也不是没有猜想过。
卢至为待他那么好,如珠如宝,悉心温存,又看管那么严,不容别人窥探的目光进来一丝一毫。
晋熠把那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窄门,打开那么一条缝,他差一点点离开卢至为的羽翼下,跑出去。难道,卢至为就真的全不知情?
大三那一整年,他和别的陷入热恋的人没有任何两样。卢至为那么聪明,就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有很多很多“也许那时候”的猜想,郁雪存全都想过。
可是,卢至为待他那么好。
所以他不再去深想了。事实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卢至为陪着他、养着他那么多年。
就算那一年,晋熠和他的恋情,真的是卢至为横插一脚搅和了,又装好人来哄他,又如何呢?
郁雪存心里知道,兴许他现在已经喜欢上卢至为。
无论情感上还是金钱上,他不会再因为这件事离开卢至为。要是大三情深意切时,兴许他会意气刚烈,为爱打破砂锅。可是过了太久,用书里那句话来说,“经年久别”,他都快忘记那个初恋的样子了。
剩下的,只有每一年冬至,卢至为都陪他煮糖水,圣诞节陪他堆雪人,夏天教他游泳。
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再深究过去很多事。不管是韩评,还是晋熠。
韩评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一路无话,一直到回剧组时,也没再提扫兴的话题。
只是在他要去和导演汇报时,韩评才说:“小存变了很多。之前,我本来想和你说一些事……现在看来,也不必要了。”
郁雪存撇撇嘴:“我本来也不要听你讲话的。”
韩评微微笑:“好吧,是我多事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