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子里只有远处旧货市场传来的模糊喧嚣,和近处他自己的心跳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铜符的光晕突然变得明亮,然后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了三次,最后彻底熄灭,恢复冰凉。
没有回应,也没有传送。但林淼能感觉到,铜符被“接通”了。苏宴知道了。
接下来是继续等待,还是先离开?
林淼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转身,准备穿过巷子,返回临时落脚点。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好奇的少女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传来:
“你在找我吗?”
声音甜美悦耳,像山间清泉叮咚,却让林淼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巷子另一端的阴影里,那个穿着粉色旗袍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澈得可怕。她微微歪着头,唇角那天然的微笑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出现的?林淼完全没有察觉!
“我看到了哦,”欧阳曦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天真的雀跃,“你在那个脏兮兮的小洞里,偷偷看我。你的眼睛很特别呢,里面有恨,有怕,还有……一点小小的算计。”
她向前走了两步,步伐轻盈得像猫。“你身上有血族的味道,很淡,但很特别。不是那些低等仆从的臭味,是更高阶的……啊,我想起来了。”
她停在距离林淼约五步远的地方,浅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观察,而是多了一丝发现珍稀猎物的兴奋。
“是苏宴那个无趣的家伙留下的印记。你是他的新玩具?”
林淼的手已经按上了“夜陨”匕首的柄。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位亲王的对手,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别紧张嘛。”欧阳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反而笑得更甜美了,“我对苏宴的玩具没什么兴趣——除非那玩具本身很有趣。而你……”
她的目光在林淼身上细细打量,从脸到脖颈,到腰间的装备,最后落在他握着匕首的手上。
“你的血闻起来很特别呢。古老,复杂,还带着一点……草莓的味道?真有意思。你是哪家的小家伙?让我猜猜……猎魔人?不对,猎魔人的血没这么‘香’。守誓者?唔,有点像,但也不完全是……”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向前走了一步。林淼立刻后退,与她保持距离。
“你害怕我?”欧阳曦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受委屈的小女孩,“我不会伤害你的,至少现在不会。我只是好奇。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让我这么好奇的东西了。”
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林淼的方向。“你的血,你的身份,你和苏宴的关系,还有你出现在这里的意图……每一样都像一个小谜题,拼在一起,就是个很有趣的大谜题了。我最喜欢解谜了。”
林淼的背脊已经抵到了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想怎么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唔……暂时还没想好。”欧阳曦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状,“带回去研究?可是苏宴会不高兴的——虽然我不在乎他高不高兴,但那个家伙发起疯来也挺麻烦的。放你走?可是我又舍不得,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素材’……”
她似乎在认真权衡,那副苦恼的样子配上她幼态美丽的容颜,足以让任何人放下戒心。但林淼知道,这不过是表象。在那张天真无邪的面孔下,是一个活了无数岁月、视万物为收藏品的、真正的怪物。
“啊,有了。”欧阳曦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
“对呀。”她笑得更开心了,“我给你三次机会。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你可以躲,可以藏,可以找帮手——找苏宴也可以哦。如果三天后,我还能找到你,那你就自愿成为我的收藏品,怎么样?”
“如果找不到呢?”
“如果找不到……”欧阳曦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就暂时放弃你,并且告诉你一个关于净世会的小秘密以及一些小礼物,很公平吧?”
公平?林淼心中冷笑。这根本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戏弄,她只是在享受追猎的乐趣。
但他别无选择。
“好。”他听到自己说。
“真乖。”欧阳曦满意地点点头,从旗袍的袖口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暗红色的蝴蝶形玉佩,轻轻抛给林淼。“拿着这个。它会让你……更‘显眼’一点。游戏总要有点难度才好玩嘛。”
玉佩入手温润,但林淼立刻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缠绕上来,仿佛在他身上打下了一个无形的标记。
“那么,游戏开始咯。”欧阳曦后退一步,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三天后见,小家伙。要好好躲哦,我可是很会找东西的~”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中。
巷子里只剩下林淼一个人,握着那枚暗红蝴蝶玉佩,站在深沉的夜色里。
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热,像一个无声的倒计时。
三天。
他必须在这三天内,找到一个连吸血鬼亲王都找不到的地方,或者……找到一个能保护他的人。
苏宴。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这个名字。
但向苏宴求助,意味着彻底踏入对方的掌控,意味着更多的“债务”和更深的羁绊。
然而,还有别的选择吗?
林淼握紧了玉佩,将它塞进衣服最内层的口袋。转身,快步离开了暗巷。
他需要立刻联系苏宴。
这一次,不是通过铜符的简单警示,而是面对面的求助。
夜色深沉,圣城的灯火在远方明明灭灭。
一场危险的游戏,已经开始。
而赌注,是他的自由,乃至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