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知道,是苏宴出手了。以这种……绝对碾压、却又巧妙控制在“凡人可理解”边缘的方式。
苏宴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林淼。那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冰冷的寒意,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以及一点点,或许可以称之为“兴味”的东西。他迈步,走了过来。
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不重,却让整个铺子更加安静。他停在林淼面前,微微低头。这个距离,林淼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比平时似乎……淡了一些,柔和了一些。
苏宴的目光落在林淼刚才被刀锋指向的胸口位置,停留了一秒,然后抬起手。
林淼身体本能地微僵,却见那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并非伸向他的脖颈或伤口,而是轻轻拂过他肩头——那里,刚才躲避时,不小心蹭到了一点飞溅的汤汁。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自然的、仿佛做过无数次的随意。
“脏了。”苏宴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就在林淼耳边。拂去汤汁后,他的指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顺势,极轻地、几乎只是羽毛拂过般,碰了碰林淼耳后那一小块皮肤。
冰凉的触感一触即分,却让林淼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下次,”苏宴收回手,背到身后,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仔细听,似乎又有点不同,“遇到这种事,站远点。”
这话听起来像是责备他多管闲事,但林淼却莫名觉得,里面似乎藏着一丝别的意味。是嫌他麻烦?还是……别的?
地上的疤脸混混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神怨毒地看向林淼,似乎还想放狠话。
林淼眼神一冷,正要上前,却见那混混突然浑身一僵,然后像是见了鬼一样,连滚爬爬地拖着两个昏迷的同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铺子,速度快得惊人。
林淼若有所感,看向巷口。暮色中,似乎有一道极淡的黑色影子一闪而逝。
他收回目光,走到女孩面前。女孩还捧着锦囊,不知所措。
“收好,快回家吧。”林淼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
女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巷口,抱着药包和锦囊,匆匆鞠了一躬,跑掉了。
老板这才颤巍巍地过来收拾残局,看着林淼,欲言又止最终只小声道:“那位……是您的朋友?真是……真是高人呐!”语气里充满了后怕和敬畏。
林淼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他走回自己的座位,面已经有些凉了,但那个金黄的煎蛋还在。
他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蛋煎得正好,外焦里嫩。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也随着这口温热的食物,松动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刚才苏宴拂过他肩头的手指,触碰他耳后皮肤的冰凉。
那个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残忍而莫测的吸血鬼亲王,似乎也有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一面。
而那一句“站远点”,此刻回味起来,竟不像命令,倒有点像……别扭的关心?
林淼甩甩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他一定是被刚才的事情弄糊涂了。
但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极浅的弧度。
窗外的暮色完全降临,华灯初上。
巷口的汤面铺子,灯火温暖。
而某些悄然滋生的东西,或许正如同这夜色中的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