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
而是猛地加速前冲,一把抓住陈陌的手臂,将他往左侧一拽——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黑影从防火梯上扑下!
不是吸血鬼。是人形,但动作快得不正常,手里反握着短刀,刀锋在雪光中泛着不祥的暗蓝色——淬了毒。
林淼已经拔出匕首,准备格挡。他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计算好了角度和力道:向左半步,抬臂,用匕首刃背架开攻击,然后顺势突刺对方咽喉——
但他忘了陈陌还在手里。
他拽着陈陌的手臂,陈陌被他拉得一个踉跄,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因为惯性向前扑了半步。
正是这半步,让陈陌挡在了林淼和袭击者之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林淼看见刀锋划破空气,看见暗蓝色的刃尖刺向陈陌的后心,看见陈陌茫然睁大的眼睛,看见雪花在刀锋周围旋转、碎裂——
然后,他听见了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沉闷,粘稠,像用力撕开湿透的厚布。
陈陌的身体猛地一震。
袭击者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变故,动作有瞬间的迟滞。林淼的匕首在这时到了——不是刺向咽喉,而是直接削向对方握刀的手腕。
刀锋入肉,切断肌腱,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袭击者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短刀脱手,在雪地上溅开一串暗红的血点。但他没有停留,另一只手猛地洒出一把白色粉末——
石灰粉。
林淼本能地闭眼侧头,同时将陈陌护在身后。等粉末散去,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雪地上凌乱的血迹、脚印。
还有那把淬毒的短刀。
林淼没有追。他松开匕首,任由它掉在雪地里,双手扶住陈陌的肩膀。
“陈陌?”
没有回应。
陈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雪。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那里,外套已经被划破,布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泛着诡异的暗紫。
刀上有毒。
林淼的心沉了下去。
他撕开陈陌的外套和里衣,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刀口不深,没有伤及要害,但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肿胀,毒素正在迅速扩散。
“别动。”林淼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他扯下自己的围巾,用力扎在陈陌伤口上方,减缓血液流动。然后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应急解毒剂——猎魔人标准配备,对大多数常见毒素有效。
他捏开陈陌的嘴,将药剂倒进去。
陈陌呛了一下,但顺从地吞咽。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焦距有些涣散。
“淼淼……”他轻声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闭嘴。”林淼打断他,声音发紧。他检查伤口,黑色蔓延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些,但仍在扩散。标准解毒剂只能暂时压制,不能彻底清除。
他需要专业的医疗,需要血清分析,需要针对性的解毒方案。
而最近的猎魔人医疗站,在四条街外。
林淼蹲下身,将陈陌的手臂绕过自己肩膀,用力将他架起来。
“坚持住。”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带你回去。”
陈陌想说“我自己能走”,但腿软得站不住,只能靠在林淼身上。林淼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巷口挪。雪还在下,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落在陈陌伤口渗出的暗紫色血里。
脚步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林淼能感觉到陈陌的体温在下降,能听见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毒素在侵蚀他的身体,而他们离医疗站还有三条街,两条街,一条街——
终于,医疗站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
林淼几乎是撞开了门。值班的医疗官抬起头,看见他们满身是血的样子,立刻冲了过来。
“中毒!刀伤!”林淼简短地说,“毒素类型未知,扩散速度中等,已用标准解毒剂压制!”
医疗官迅速接手。陈陌被抬上担架,推进内室。门关上之前,林淼看见陈陌转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
“小心。”
然后,门彻底关闭。
林淼站在走廊里,手上、外套上都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陈陌的。医疗站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浓得让人窒息。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刚才那一刀,本来该落在他身上。
陈陌不该挡。陈陌根本不会战斗,他只是一个后勤技术员,一个连最低等吸血鬼都对付不了的普通人。但他挡了,毫不犹豫,像某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因为那是林淼。
因为从小就是这样——林淼打架,陈陌在旁边抱着书包;林淼受伤,陈陌哭着找药;林淼说要复仇,陈陌说“我帮你”。
即使这“帮”,可能搭上命。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恒带着几个人赶到了,脸色凝重。
“怎么回事?”他问。
“袭击。”林淼的声音平稳得可怕,“针对我的。陈陌为我挡了一刀,刀上有毒。袭击者是人形,动作经过强化,但不像血族。逃走了。”
韩恒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林淼抬起眼:“我在查肖长明。”
短暂的沉默。
韩恒身后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低声道:“首领,这可能是警告。有些人……不想让旧事被翻出来。”
“加强戒备。”韩恒最终说,“医疗站增派人手。林淼,你暂时留在这里,等陈陌脱离危险。袭击者的事,我会让人去查。”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
林淼走到墙边的长椅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闭上眼,但一闭眼就是刚才那一幕——刀锋刺向陈陌的后心,暗紫色的血,陈陌苍白的脸。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袭击者是冲他来的。知道他和陈陌的关系,知道他们今天会出门,提前埋伏。用的是人形刺客,不是吸血鬼,显然不想暴露身份。
是肖长明的同伙?还是其他因为他调查旧事而感觉受威胁的人?
林淼不知道。
他只知道,陈陌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因为他。
走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长得像永恒。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疗官走出来,摘掉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毒素暂时控制住了。”他说,“是复合神经毒素,来自东方黑市。我们库存的解毒血清能中和大部分,但还有少量残余。他需要休息,至少一周不能移动。”
“能完全清除吗?”林淼问。
“需要时间。”医疗官说,“我们会持续监测。另外……他失血不少,身体很虚弱。这段时间最好有人陪着。”
林淼点点头。
他走进病房。陈陌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手臂上连着输液管。他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林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玻璃,能看见圣城废墟在雪夜中沉默的轮廓。远处东南方向的远山隐没在纷飞的雪幕之后,那座地底楼阁,那个永生者,那些毒药和算计——此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呼吸微弱、为他挡刀的人,才是唯一的真实。
林淼伸出手,轻轻握住陈陌没受伤的那只手。
手指冰凉。
他握紧,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几乎听不见,“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陈陌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回握。
很轻,但确实握住了。
林淼坐在那里,守着陈陌,守着这个因为他而被拖进危险的人。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街道、屋顶,覆盖了刚才巷子里所有的血迹和痕迹。
但有些东西,是雪覆盖不了的。
比如伤口。比如毒素。比如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挡刀时,那种不需要思考的决绝。
林淼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动摇、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淬过毒般的清明。
袭击者必须找出来。
肖长明的真相必须查清楚。
而苏宴……下一次见面时,他需要更多情报,更多筹码,更多能保护他想保护之人的力量。
毒血要继续献上。
戏要继续演下去。
路,还要继续走。
只是现在,这条路上多了一个需要他拼上性命去守护的人。
雪夜漫长。
而黎明,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