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

训练场上，木刀相击的脆响此起彼伏。

盛嘉树单手负在身后，右手握刀稳步上前，每一步都沉稳如磐，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对面的顾言蹊却早已乱了阵脚，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手中的木刀舞得毫无章法，只能勉强招架，狼狈不堪。

盛嘉树手腕轻轻一抖，木刀精准挑开顾言蹊的兵器，随即欺身而上，刀锋稳稳悬停在顾言蹊脖颈边，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太强了……我根本打不过你。”顾言蹊丢开木刀，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满脸懊恼。

“不是我强，是你太弱。”盛嘉树收回刀，语气平淡，却字字属实。

一旁，被明令禁止碰刀的谢衡正托着腮帮子观战，闻言竟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顾言蹊：……

“顾言蹊。”宋易教官缓步走过来，目光扫过他，语气严肃，“你的基础太差劲了，先去旁边跟着练基础吧。”

顾言蹊立刻垮下脸，哭丧着一张脸，垂头丧气地挪去了基础训练的队伍里。

宋易教官的视线转而落在盛嘉树身上，眉头微微蹙起：“盛嘉树，你的基础很扎实，刀法也算得上熟练，但我总觉得，你的刀里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盛嘉树追问。

“你的刀，徒有其形，却无其魂。”宋易教官斟酌着措辞，“招式太刻板，对付普通身手的人尚可，可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就会处处受制。这样吧，我们来对练一局。”

他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刀，双手自然垂落，站姿看似松散随意，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从容。

盛嘉树点点头，神色一凛，立刻摆出标准的战斗姿态，手中木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骤然挥出。

哒哒哒——

宋易教官看似散漫的身影陡然变得飘忽不定，手中木刀宛如鬼魅出窍，轻巧地格挡住盛嘉树的攻势。

连续荡开三刀之后，宋易教官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木刀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如游龙穿梭，轻飘飘地落在盛嘉树的手腕上。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盛嘉树的木刀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上。

盛嘉树怔住了。

上次的刀法演练，宋易教官是为了教学，不仅用的是固定招式，还特意放慢了速度，好让新兵们看得真切。

可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宋易教官连出四刀，招招毫无规律可循，那柄木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灵动得可怕。

相较之下，自己的刀法，的确是死板得过分。

“感受到了吗？”宋易教官弯腰捡起木刀，递还给盛嘉树，沉声问道。

“嗯。”盛嘉树接过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可我该怎么练，才能改掉这种刻板？”

宋易教官沉默片刻：“这个问题虽严重，却并非无法弥补，只是要耗费大量时间。凡间很多武道高手，都是靠着二三十年的苦练，才打磨出刀魂，抵达高境界。”

听到“二三十年”，盛嘉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等不起。

“不过，我觉得最根本的原因，不在这里。”宋易教官话锋一转。

“那是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并不适合用刀？或者说，不适合用这种单刀。”宋易教官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

盛嘉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说实话，你在用刀上的天赋并不算高。”宋易教官的声音平静而直接，“真正天赋异禀的人，哪怕是第一次摸刀，哪怕招式笨拙，刀风里也会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韵……比如苏若微那个小姑娘。很可惜，我在你身上，没看到这种神韵。”

听到“苏若微”三个字，盛嘉树握着木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当然，我不是说你毫无天赋。”宋易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缓了语气，“这世上，得天独厚的天才本就寥寥无几。只要你勤加练习，刀法定能有所成就，可若是想触碰到更高的境界，难，太难了。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提醒你——你或许该找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

“更适合自己的路……”盛嘉树喃喃自语，眼神茫然。

宋易教官叹了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去看看其他人。”

教官离开后，盛嘉树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木刀，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满是迷茫。

……

熬过第一天的炼狱训练，往后的日子竟好过了不少。

食堂的孙老头像是突然良心发现，餐食不再是难以下咽的白面馒头配生肉；那些动辄让人脱力的变态体罚，也渐渐少了。

即便如此，教官们变着花样的体能训练，依旧把新兵们折腾得叫苦连天，痛不欲生。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盛嘉树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爬上床，一闭上眼，脑海里就翻来覆去地回放着宋易教官的那四刀，还有自己那些僵硬呆板的格挡动作。

或许教官说得没错，他确实不适合单刀。

可若要花费二三十年的时间去打磨，他实在无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