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许娆只是沉默着,没开口反驳一句话。
其实学舞蹈的人通常都有一股子韧劲儿,如果别人说她不行,她就偏要做得像模像样,让那群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人哑口无言。如果没有人愿意给她机会,她就自己主动去争取,从不躲在阴影下自怨自艾。
在奇点娱创的那一年时间里,许娆兼顾唱歌和演戏,事业总算有些起色,只是关注度越高、粉丝量越涨,谩骂的声音也就随之越多。
她二十岁的生日当天,谢凛知道她在剧组拍戏没办法请假,便特意带着可爱的蛋糕和礼物来探班。要是在平常,许娆是不准谢凛跟自己私下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里的,尤其是这种容易招惹来狗仔议论的举动,可今天是她的生日,谢凛委屈巴巴地想陪陪自己,她只好破例松了口。
只是剧组并不会为了一个小角色考虑太多,早就化好妆的许娆从一开工起便完全被忽视地等在一旁,但因为是工作时间,谢凛不能离她太近,只能看着被遗忘的许娆搓着冻僵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收了工,已经快过零点了。
“你也开心点嘛,我还收到了粉丝的礼物呢——”许娆笑着晃了晃自己手里精致的盒子,那是贝亦桐把许娆交到谢凛手里时一同给她的,“凛凛你看,除了你和阿贝贝,还是有粉丝记得我的生日,我不是没人爱的小白菜哦。”
谢凛本来目睹了一整天许娆被训斥被打压的情景很是难过,但看着许娆明明都已经那么委屈了,却还在担心自己的情绪,实在不忍心再皱着个眉头扫了许娆的兴致,便勉强扯出来了个温柔的笑容,将瘦小的女孩圈在自己怀里。
漫天飞雪之中,两个人相拥在昏暗的路灯下,雪地里投射出被拉长的影子,谢凛拆下一圈自己的围巾,缓慢地绕在许娆的脖子上,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然后含笑垂眸,在许娆柔软红润的嘴唇上,落下了深情一吻。
“生日快乐,我的快乐。”
谢凛定好的餐厅早就已经打烊了,两个人十指紧扣着漫无目的地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想要碰碰运气,找一家还算可口的店铺,最终还是来到了夜市的一家烤串店。
在等候上菜的间隙,许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礼品盒,看看自己的粉丝究竟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而比起实质性的礼物,她更希望收到一封粉丝们情真意挚的信,想要听听粉丝们的真情流露,这也将会是对她的一种莫大的鼓励和支持。
谢凛看着许娆不经意间露出来的小女孩心思,只是温柔地笑望着她,没有阻止。
然而,许娆的动作明显一滞,下一秒,便迅速扣上了礼盒盖。
“怎么了?不喜欢?”
见状,谢凛皱了皱眉,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说着就要伸手拿过来想一探究竟,可许娆偏偏护着礼盒不松手。
“没事没事,烤串来啦,赶紧趁热吃!”许娆直接把礼盒拿下了桌子,放在自己身旁,然后就抓起一根羊肉串递到谢凛嘴边,“味道怎么样?”
许娆就那样眨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望向自己,谢凛实在没办法再板起脸来追问她,宠溺地弯了弯嘴角,认真评价道:“好吃,会是你喜欢的。”
整顿饭吃下来,虽然气氛很轻松,但谢凛总感觉许娆的快乐有一种用力过猛的伪装感,而起因一定就是那个被她藏起来的粉丝送的生日礼物。只是她不肯开口,谢凛就不能自作主张越界侵犯她的隐私。
回家路上,喝了几杯烧酒的许娆突然来了兴致,直接脱掉鞋子踩在雪地里,借着月光跳起了舞。旧伤令她无法长时间高强度地训练,但偶尔做些简单的肢体动作还是很轻松的。
谢凛知道许娆心情不好,难得没有制止她任性妄为一次,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选了一支舞曲,为她配乐。
后半夜,天空中又再度飘起了鹅毛大雪,一点点打湿了许娆的眼角,谢凛就那样默默地陪着许娆,等她跳累了,便把人直接背了起来,一手拎着她的鞋子,一手托着她的大腿,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沉稳。
许娆趴在谢凛的肩头,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伤心过度而有些头疼,昏昏沉沉间,她听到谢凛对自己说——
“唱歌和演戏,是不是都没有跳舞快乐?”
“不快乐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只是许娆假装睡着了,并没有回应。
她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快乐,人生必须懂得取舍。
等两个人回到出租屋时,许娆迷迷糊糊的还真睡熟了,谢凛帮她换好了家居服,又往她怀里和脚下塞了个热水袋,见她眉头舒展了些,身子也暖和起来,才转身出去简单梳洗一番。
从浴室出来后,谢凛的视线不由扫过桌面,方才那个害得许娆心情不佳的罪魁祸首,正无辜地摆在堆得乱糟糟的剧本里。谢凛冷眼盯着那个礼盒许久,终究还是转身回到了小卧室里,没有再同它一般见识。
然而,大概过了一个礼拜后,谢凛工作结束照例在家里收拾房间,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盒子。
精美的包装脆弱地散落开来,谢凛蹲下身顺手捡起,却见那个盒子里堆满了白色的纸花和冥币,而正中央则是一张许娆的黑白遗照,用黑色复古的相框裱得极为精致,相框下还放了一张血淋淋的死亡威胁书,大意就是让许娆滚出娱乐圈,滚离谢凛的身边。
那一瞬间,向来如春水般温柔的眼神立刻冻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