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初一大早就被喂了一颗苦哈哈的药丸。姒安让她含在嘴里,半天都不融化。
“感觉如何?”
沈霁初被苦的睁不开眼,口水都不想往下咽。
“苦,又苦又凉。”
“身体可有什么感觉吗?”
“苦,又苦又凉。”
“......”姒安搭上她的手腕,按照李拐子教的查验了一番。没有异常。
姜玉娥还在睡觉,姒安又不说话,沈霁初也只好和她大眼瞪小眼,等药化开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叶竹给沈霁初连倒了两碗茶,好去去苦味,而后又是冰糖又是蜜饯的送上来。
主仆两个在一边忙活,姒安自顾自的沉思。
事已至此,汀荷的这件案子对她而言似乎已经没有再探查的必要了。没有妖邪作乱的案件,无论是什么自杀也好,疯了也好,都只是人祸,姒安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是,隐隐有一个猜测一直萦绕在脑海里,按下去又浮上来,她想要搞清楚。
入夜,杜府的屋脊上多了两道相拥而立的窈窕身影。月光皎皎,映出其中一人稍显愠怒的脸。
“松开。”姒安道。
屋顶没有能平坦落脚的地方,姜玉娥站立不稳,两只胳膊搂在她脖子上不肯松手。
“再不松开,以后就别跟着我。”
话音刚落,脖子上的桎梏陡然一松。
姜玉娥虽拉开了些距离,但手还是虚揽在她肩上,注意力全在脚下。
姒安盯着她的发顶,无奈把她的胳膊拽下来,换了自己的袍角塞她手里了。害怕还要跟上来,真不知道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姒安在瓦片上行走如履平地,好像没有重量似的轻盈。虽然已经确认了院落里没有人,谨慎起见,还是选择在屋顶背坡面进行窥视。
屋内杜砚依旧坐在和上次一样的主位,但他身边的小丫鬟已经不再是上次那个。
难道这个是杜晴吗。姒安下意识又抬头看了一眼杜晴的房间,还是黑灯瞎火。
夜凉如水,万籁俱静,周围的街道俱是漆黑,倒显得杜砚这里的暖光有几分温馨了。
姜玉娥尽职尽责的把风,为了避免发出声响,硬是纹丝不动。
两个人蹲了好一会,随着“啪”的一声脆响,精神也跟着为之一振。
房间内,杜砚从桌案后面猛地站起,一把将手边的瓷碗摔出老远,咆哮道:“谁让你准备热羹了!”
“我,我知错了,知错了大人...奴婢,奴婢该死...”旁边的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两个肩膀紧锁着,话都说不利索。
杜砚一脚踹在女人的腹部,毫不怜惜的看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后翻过去,仰倒在地板上。
姒安看得眉头紧蹙,此时的杜砚哪还有刚刚读书时的半分温和。
“呃呜......”
杜砚迫使地上的人直视自己的眼睛,咬牙切齿:“我说多少次了!不准自称奴婢,不准给我吃热的东西!你是听不懂吗?这点事都记不住?”
他一只手拽着女人的头发,另一只手却是死死的掐在对方细嫩的脖颈上。
“嗬...嗬......”
“你说话啊?记不住吗?”
男人一边逼问,一边细细的品味着掌心里紧贴的颈部肌肉,绷紧,痉挛,继而剧烈跳动。
一个鲜活的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姜玉娥下意识抓住了姒安的小臂,惊慌下后撤了半步。她想让姒安救她,救救脚下那个独自面对死亡的人。
“嘘!”
姒安的动作极快,在她开口前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扣上洞口,带着人一跃而下,隐入黑暗。
杜砚果然很敏锐。两个人前脚离开屋顶,杜砚后脚便已经冲出房间。
“谁在那!”
他飞身上前,转眼已经站在两人刚刚离开的位置,四周空荡,他眯了眯眼,视线落在了一片夹缝的阴影里......
姜玉娥被姒安揽着,几乎是脚不沾地,一个颠簸后,钻入了一个空旷的房间。
两个人一前一后躲在书架背面,俱是一脸严肃。
“他不是不会武吗?为何如此敏锐?”
姒安微微摇头:“兴许他深藏不露。”她压着声音说话,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大门。
不出所料,窗棂纸上很快便出现了一个模糊影子。是杜砚。
姜玉娥连忙收敛气息,指尖捏的发白,死死盯着那一团模糊。
高高的发髻和门格子一起投影在地上,片刻的停顿后竟然渐渐变得清晰。他在靠近!
意识到这一点,姒安的半只脚已经悄然踏出,眼中杀意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