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不愧是经商世家,仅看院内的装饰便有种有钱没处花的奢侈。
姒安无意评价沈老爷的审美,但是路经莲池时,看到那太湖石堆成的假山上竟然插了一柄鎏金铜铸的巨型如意,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两人跟着沈霁初到了她自己的小院。
时下正是深秋,几株木芙蓉正开得烂漫,一树双色,或粉或白,在微凉的空气里舒展着花瓣。
这个小院倒是清雅别致,布局疏朗,姜玉娥想起灵云山的花倒也多,却不像沈霁初这里的,小小一片天地就变化多端。
沈霁初亲昵的挽着姜玉娥:“妹妹怎么称呼?”
“我叫姜玉娥。”
“我直接唤你玉娥可好?”
“自然好。”
姜玉娥看花离得极近,却又不敢直接触碰,像是怕碰碎了别人的物件,“霁初,这是什么花,开的真好看。”
沈霁初有些许诧异,很少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叫她,但看到姜玉娥的表情纯粹坦然,便也释然一笑。
“这是木芙蓉,又叫拒霜花。”沈霁初指尖轻触花瓣,“晨起是白色或淡粉,过了晌午,颜色便会渐渐转深。你看这株,便是深浅都有。”
“真稀奇。”姜玉娥由衷赞叹,“这花,贵吗?若卖了,能挣钱么?”
沈霁初被她这跳跃的问题逗得一乐:“这花不算名贵,寻常人家也种得。至于卖钱……我倒未曾想过。”她引着二人在院中石凳坐下,丫鬟已悄然奉上温热的清茶。
姜玉娥:“也是,听闻你家中甚是有钱,想必是不必为钱财发愁的。”
“玉娥说笑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父亲和兄长虽然不许我碰生意上的事,但家中车马往来账目周转,我也是瞧在眼里,懂得他们的不易的。”
姜玉娥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欠妥了,但她更好奇:“为何不许你碰生意上的事?”
沈霁初的表情有些许的呆滞,她喃喃了一句“为何吗?”,片刻的停顿后,眼神更显空茫:“你我同为女儿,日后自是要嫁予夫家的,相夫教子方是本分......”
她说着说着话音减弱,姜玉娥没太听懂她这里面的因果关系,疑惑的看向姒安,却见姒安好像并未留意这边,手里正拿着一个竹手绷看的认真,上面还有一块素绢。
石几上的多层小盒敞开着,里面分格放着绕有各色丝线的线板,丝线光泽柔润,看上去又新又精致。
姜玉娥倾身看过去,只见绢布的中心有些红色黄色的小团,一根断断续续的深色线把几个小团串在一起。
姒安问:“沈小姐喜欢刺绣?”
沈霁初如梦初醒,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竹绷,脸上重新漾开温婉的笑意:“一点小爱好吧。”
姜玉娥道:“这小虫可真好看,还有五颜六色的翅膀。”
沈霁初的笑僵在脸上,眼里掠过一丝窘迫:“......这是我绣的,花枝图,不是什么小虫子。”
姜玉娥和姒安都是一愣,尴尬的抱起了茶杯,一饮而尽。
看着她们这幅模样,沈霁初反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二位莫要紧张,我年少不爱用功,这手上的功夫确实差了一些,我自个知晓的,莫要见怪。”
旁边的丫鬟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添茶。
姒安轻咳一声,也不再绕弯子:“沈小姐,我听闻前几日府上出事的丫鬟唤作汀荷,是你的贴身丫鬟?”
沈霁初的笑意收敛,眼底浮上一层哀伤:“你终究还是好奇此事。”
“也罢,汀荷确是我的贴身丫鬟,她与我一同长大,性子最是伶俐开朗,她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痛心。”
沈霁初的语速忽然又变得迟缓:“但我也不知她是何原因寻了短见...父亲说,人死不能复生,她虽为丫鬟我沈家却也将她厚葬...她死的不清不楚...但人死不能复生...”
她又有些喃喃自语,好像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说了什么。姒安皱眉盯着她一字一句说话。
正想问下去,院外突然跑进来另一个丫鬟,气息微促:“小姐,二小姐...”她大约是没猜到院里有客人,喊了两声之后连忙刹住脚步,规规矩矩的福身行了礼。
“小姐,杜公子来了,正在前厅和老爷叙话,老爷让奴婢来请您过去一趟。”
“杜公子”三字入耳,沈霁初眼中黯淡的光彩骤然被点亮,激动的抓住了丫鬟的手:“他来了!”
她站起来就要走,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又折返回来向姒安和姜玉娥微微欠身:“二位实在不好意思,杜公子与我有婚约,想来是要与家父商量一些婚礼事宜,恕我失陪片刻,二位可以先随意游览。”她叫来刚刚沏茶的丫鬟:“叶竹,你照顾好二位小姐,我去去便回。”
她说完就一溜烟走了,留下姒安和姜玉娥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