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单开着一丛菊。暗暗淡淡紫,融融恰恰黄,墨绿的叶片衬得那颜色更加浓烈些,像是拿刀划了一个口子,从口子里流出来黄澄澄的血。
那丛植物长得突兀,枝干硬挺,花瓣带着些霜气,在茫茫漠漠的灰暗里,独独守着一点清辉。此时正是白天,太阳依旧没有出来,我却在花前感到一阵朗朗的热气,暖和了我被北风吹得颤抖的双手。
菊花的香是清苦的。我轻轻地闻着,想起来菊花是可以入药的,疏散风热,平肝明目,清热解毒。北风呼呼地吹着,于是我又想起来,冬天是不该有菊花的。
吱呀——
前远传来细碎的动静。
于是我沿着树重新走过院子前面去,屋子里现在坐了个漂亮女人,提着一把等身高的宝刀走进门。她拖来一个小木凳,在前院坐了,拿出一块磨刀石,开始打磨那口宝刀。
她今天没有穿貂裘,身上只薄薄一层单衣,裸露出来的皮肤冻得有点发红。严寒笼罩着她的周围,能看得清时不时呼出的白气。女人手边有壶酒,时不时拎起来喝一口。
女人磨刀是个好把式,活计做得干脆又细致,专注的神情几乎要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侧刃划过清冷的石块,屋檐上方一只鸟发出一声长而尖锐的啼鸣,愈发锃亮的刀面倒映出一个灰白色的世界,里头有灰色的房屋,有白色的雪。我蹲在树上,不敢言语。
刀磨好了,女人举起刀。刀本就是难得的宝贝,打磨之后更是气势非凡。刀刃极薄,却又不同于蝉翼,仿佛淬炼了万年的坚冰,欲沉重地劈向沉闷的空气。
“拿起来,拿起我!”
我隐隐约约听得见刀的呼唤。
女人应了,大喝一声,操刀而起,雪花飞溅,掩映了她的身形。大刀在她的手里极为迅猛地舞动着,像走蛇,更像游龙。女人起了个势,大刀便像雄狮一样张大了嘴巴,随着她的心意猛地飞扑前去。我看不清她出刀的轨迹,却能凭借着出刀的力度想象出她胳膊上绷紧的青筋、虎口处磨出的老茧。我不知道在雪白的大地上是否站着一个我看不见的客人,那样狰狞,那样恶毒,需要这般带着凛冽的恨意的一刀一式,去挑开其筋骨,破碎其皮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越来越冷的风提醒着我白昼的脱逃。那女人终于筋疲力尽了,拖着刀,回了房,抓起桌上的酒,欲往嘴里猛灌一口。
然而一滴酒液也不曾流出。
那壶里的酒早已冻成了冰。
那女子的神情有些烦闷,却不往炉子里点火,只是大力关上了门。
一夜安。
……
我是被磨刀的霍霍声吵醒的。
醒来过后,体力恢复了大半,顺着前院的动静,我看到了磨刀的女人。
她拎着一壶酒,明显是煮过了,酒壶壁上能看见水珠。晨间的空气依然很冷,那女人依旧只穿着单衣,但薄薄一层汗冒出来,浮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于是我没忍住,好奇地发问:
“姐姐,你的刀昨日已磨得这样锋利,今日为什么还要继续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