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这个会莫名害羞的爱人呀……

“其实，我早前就想问你了，”我率先开口道，“你当初，是怎么知道你死掉过的？”

我听见他发出了一声轻笑，像是意犹未尽的伸出手指勾起我的发丝，一边玩味着，一边开始了嘴唇的翕动……

“最起先，是你告诉我的，虽然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很清楚。你喝醉了酒，深更半夜跑到码头来找我，非要陪我巡逻，怎么劝都不走，之后我们坐在长椅上，太阳出来了，你不知为什么突然很难过，你抱着我一直哭，一直哭，你对我说，不想我死掉。”

我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的，但阿成做了个“嘘”的动作，像是在告诉我，这即将是一出冗长的独白，不希望我插嘴。

“之后我真的差点就死了。我躺在医院里纳闷，你怎么会事先知道呢？不过那时的我没想过去找答案，我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我觉得可爱到不行，总惦记着怎么才能娶回家的小姐，她竟然，真的也在注意我吗？

“后来，我们就……那样在一起了。我承认我一直在顺水推舟，想着即便是露水姻缘也好，更不敢奢望你对我这种人，会付出真心。结果我发现你好像是认真的，还答应继续和我做邻居，我就开始有了一些……渴望……

“但后来又出了那件事，我误会了你，我嫉妒的发疯，即便后来我们和好了，我仍然打消不掉那个念头，我想让欺负过你的人见鬼去，不管他是谁。

“但你又悄无声息的破坏了我的计划，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你又是怎么事先得到了消息，还串通了肆哥？他对你的态度也180°大转变，之前他一直劝我不要招惹你，结果又对你赞不绝口，就好像你……真的有什么魔力。

“你总是那么快乐，快乐的那么不真实，像是没有烦恼能够困扰你，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你认定的事情。有的时候，你会不经意间说出些类似胡言乱语的东西，但我都记在心上，因为你说的时候，是那么笃定，像是都在你眼前发生过一样……

“所以……在和你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我大概就能猜到了。

“只不过，我还是有些懊恼。是我还不够强大，才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了那么多，痛苦的事情……所以，我告诉自己，要更强大一些，再强大一些，不能再让你哭了。我不能让这段感情变成一道又一道的难关，我当初明明……是因为喜欢看你开开心心的笑脸。”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别再让我流下这些感动的泪水呀……

阿成还想继续说下去，但这份过于冗长的告白，被我用手捂住了。既然问题已经回答，心意也已经收下，那剩下来的……就让我们暂且许下一个愿望吧……

这最后一夜已无遗憾，但愿我们以后还能拥有，更多的日日夜夜。

天亮之后，我的爱人像往常那样，亲吻了还在睡梦中的我，独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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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我像往常一样，穿梭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玫思乐歌舞厅”里，与客人把酒言欢，同他们在舞池中相拥共舞，做着一个尽职的“交际花”该做的所有工作。

“你不担心吗？”我的女主角同我在舞厅中相遇，她拿着一把羽毛扇子，半遮半掩的向我低语。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即便担心也不能替了他们去，倒不如，选择去相信他们一定可以。”

我和我的女主角虽然不能亲赴现场，但在制作人丰富又充分的想象力下，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经过一番乔装的方觉明，带着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的帮派分子（也就是阿成）一同前往了码头。

方觉明先是向码头门口的警卫递上了印着“赫昌洋行”的（假名的）名片，又和警卫抱怨，他本来不想来的，谁知老板叫他带人先行验货，片刻不得耽搁，害得他爽了舞厅里的佳人有约。

他们在警卫同情的目光中进入码头，方觉明按照事先拿到的贸易文件，第一时间定位了货船位置。之后他们又来到码头边缘的一处后门，阿成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看门的守卫，用钥匙打开后门，而阿肆和几名精干的同伴早已等候多时。

行动正式开始。

那艘从马尼拉驶来的货船，如今正静静的停在泊位里。借着深夜的掩护，阿成和其他人利用绳索和缆桩，悄无声息的爬上了船舷，经过了在瞭望亭里打盹的守夜船工，潜入甲板下的货仓之中。

借助手电筒的光亮，他们看见了一排排、一列列整齐摆放的木箱，阿成向最近的一个走去，用工具撬开了盖子……他仔细查看，在那些木屑和杂物之下，一台老虎机静静的装在里面，等待进入上海滩的酒吧和舞厅，在本已糜烂的欢乐氛围中注入更多的麻痹与贪婪。

他冲着同伴点了点头，几个人便开始在木箱间穿梭，将事先准备好的炸药放置在合适的地点，手法平稳、动作精准，而为了这一刻，他们早已暗地里苦练了多时。当由电池和闹钟改装成的计时器设置完成，阿成冷笑了一下，接下来……好戏就要开始了。

当寂静的货仓开始传出“嘀嗒嘀嗒”的响动，阿成和同伴们已经放弃了隐蔽而全速奔跑起来，他们冲上舷梯，又翻过船舷，沿着来路狂奔，而在他们脚下，船舱深处终于传来了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又一声……像是一头沉吟的巨兽，尚不知晓死之将临。

就在阿成他们滑下绳索顺利返回的时候，货船的甲板上已经飘起了滚滚浓烟。而远处的哨声、锣声、还有疑惑与叫骂声，已然响成一片。

“你们太慢了，我已经解决了四个巡逻。”一直在码头把风的肆哥话虽说得刻薄，但脸上却显得得意洋洋，“不过回后门的路有些麻烦，不如用后备计划吧！”

“闸水帮”的码头虽然是个“小作坊”，但在肆哥的领导和鞭策之下，大伙儿都是一等一的好水性。所以当惊慌不堪的守卫终于赶来，而爆炸多时的火焰终于向甲板上迸射出第一个火球的时候，那群骚乱的始作俑者早已跳入了深不见底的水中，像鱼一样的逐浪而去。

在行动之前已经受命离去的方觉明，如今又躲在码头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里，看着码头中部的火光逐渐升腾，而飞火借着风力，又飘散到了远处，引燃了别处的旗帜、甲板，还有码头上建筑物的房顶……

在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之后，燃烧的火焰终于染红了深夜的半片天空。

而在远离码头的某个水岸上，曾经的那只年轻又冲动的小兽，终于完成了他向一名“成熟的战士”的蜕变。浑身湿漉漉的他，甩了甩同样湿漉漉的头发，他向远处眺望着，火舌在他的眼睛里蔓延、翻腾……

“玎玎，我做到了。你想看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