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的炉火正旺，让刚刚进屋还风尘仆仆的我们，感受到了一些温暖。

我跟着阿成去到了几个管事那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之前见过一面的那个“长明酒馆”的酒保，板着一张“扑克脸”同我对视了一眼，我冲他笑了笑，并不确定他对我的态度究竟是友好还是猜忌。

屋顶上的电灯发出微弱的昏黄的光亮，我环视小屋，并不能将所有人的脸庞都看的真切。只不过，围坐在一起的大家，都将视线集中在了坐在中心位置的阿肆。

现在的他，不再是我眼中那个“一切包在我身上”的大哥哥，也不是我曾经错觉中凶神恶煞的帮派分子，而摇身一变，成为了那个在混沌与乱局中“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吧，”阿肆神情郑重的缓缓开口说道，“今天，他们袭击了学生游行的队伍，打伤了许多人，甚至还开了枪。”

哦……原来真的是在讨论这件事啊。虽然我事先猜到了，但没那么确定。

我看到在场有几个怒目圆睁的年轻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最新的消息说，有两名学生，已经在医院伤重不治了。至于受伤的，医院那边目前收治了十几个，但数量肯定还有更多。”

是啊，如果是像方觉明那样的轻伤，也没必要去医院了。

“他们还抓走了很多学生，”我看到有个陌生的面孔补充说，“光我看到拖上警车的，就有五六个。”

既然话题已经说到这了，我觉得……似乎也有发言的必要，于是像个想要发言的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来：“我……也看见了。巡捕今天殴打学生，还有将他们抓走的情景……”

之后，我简单提了一下在凤小姐家旁观了搭救方觉明和那位女学生的事，顺便也补充了一下，方觉明的好几位同学都没有回家，大概率（的确）是被抓走了。

之后又有几个人发了言，多半是谴责租界的警方太过分，以及声援那些被追打被抓捕的学生的内容。

大家讨论了许久，直到坐在中心位置的阿肆重重的清了清嗓子，屋里原本还在义愤填膺的人们，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哇哦……我心里默默惊叹着，这就是……领袖的力量吗？

“同胞们……”

竟然用这三个字做开头！我莫名有些兴奋。

“之前也有人提议过，说青年学生的游行一天比一天声势浩大，而我们这些工人阶级也不应该落后，我们也应该组织起来，向当局发出我们自己的声音！就在今天，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我听见身边爆发了一阵欢呼，有几个管事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我用余光看了看坐在我身边的阿成，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很明亮的光。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不用猜也知道，就像那些历史书上所提到的，游行示威、工人罢工、各方面的串联，一气呵成。

我很自觉的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小屋，那些具体的行动细节，并不是我这个第一次参加会议的人可以听的。

真冷啊……我对着双手哈了口气。

这时候还是该感谢一下某位“渣男”的，他送我的这条厚实又保暖的披肩，在第一时间就派上了用场。

小屋的门又被打开了，那位“长明酒馆”的酒保走了出来。

打火机的声音，微弱的火苗照亮了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

“霓小姐，要来一支吗？”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和我搭话，于是礼貌的微笑接受。

在现实世界里，制作人庄蝶不算是个烟民，也没有烟瘾。不过既然身在游戏的世界里，就不用担心尼古丁对肺的伤害了吧？

酒保帮我点燃了香烟，一口吸进去，那冲鼻的烟草味道还是引起了一阵咳嗽。

“抽不惯？”他的问句透着些轻蔑。

“没有没有，只是刚才有阵风过去，呛了一下。”我撇了撇嘴，这个强还是要逞一下的。

“他们，”酒保指了指屋里，“估计还要聊上一阵。”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您为什么……不和他们在屋里商量？”我有些好奇。

酒保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模样：“我就是个酒馆的联络员，他们那些行动，和我又没关系。”

没关系……呵呵，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鬼才信。

“嗯？”酒保歪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不相信那些事和您没关系，”我笑着和他解释道，“您不参加会议，说不定是因为，对屋里的人还有明天的事，都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了，对吧？”

酒保也跟着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难怪他们说，霓小姐你会未卜先知。” 一根烟蒂被丢到了地上，而似乎是位老烟枪的酒保，又从烟盒里取出了一支新的来。

“哪里有什么未卜先知。”我冲他摇了摇头，“我只是……很擅长收集消息和进行归纳总结……”我想了想，又补充说道，“但是，这似乎很难向他们解释……”

“所以就编故事？说你是狐仙？”

我有些震惊的看了看酒保：“什么狐……狐仙？！谁告诉你的啊？”

所以……我之前在阿肆面前那一番高深莫测的表演，让他总结成了……我是狐仙？！

现在，换成了这位看上去横眉怒目的酒保，在我面前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虽然看上去有点扭曲和恐怖，但我相信他没有恶意。

我开始试着把那个奇怪的“狐仙论”往现实主义上掰一掰，于是说道：“我猜，狐仙什么的，您肯定是不相信的吧？”所以才跑出来用你自己的方式来试探我吧……让我姑且猜一猜，“莫非，您是一位唯物论者？”

“霓小姐不是吗？”

怎么又是一个反问？！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不知道……”我只能老实回答。

即便我曾经是个唯物论者，但结合我现在的处境和遭遇，很难用唯物的方式来解答吧……只可惜，我和“长明酒馆”的酒保先生，没有就“唯物论”这个话题深入探讨下去。

小屋里传来了几声呼号，听起来像是大家在为彼此加油打气。之后没多久会议就散了，有人陆陆续续从屋里走了出来。

“玎玎！”我听见阿成在唤我，便急忙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