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回应似的,点了点头。
“霓姐姐你坐前面。”阿珍把我向副驾驶的方向推了推。
我连忙推辞道:“让阿义坐前面吧,你看他兴奋得很。”
阿义对我这个提议反倒显得有些讶异,他看了看我,皱了皱眉头,又小声嘟囔着说“不了”,一头钻进了后排的车厢里。
他大概觉得“坏女人”的善意不值得接受吧……那就随他。
车子启动了,第一次坐上汽车的阿义,在后座上有些兴奋,被与他同行的哥哥姐姐“无情”地取笑了。
“以前都不知道,你还会开车。”坐在副驾驶的我,寒暄式的说道。
“以后就知道了,我会的还有很多。”阿成也寒暄式的回应了我。
虽然在凤咏薇小姐面前放了狠话,说不能让坏人的计划得逞,但实际上,我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以怎样的状态面对阿成。
而他好像……也在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拘谨。
他现在怎么想的,而他又是在怎么想我?
后排的三人不停地聊着什么,关于新家,还有未来的新房间……他们都很兴奋,这种热情反衬出驾驶室中的冷清。
阿成专注在驾驶,而我手支着窗沿,望着沿途的风景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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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一栋意大利式建筑风格的八层公寓,有电梯连接上下。位置较中心地段稍显偏僻,但也正因如此,租金也相对公道一些。
我们去到4楼的一间三室户里,地面铺着木质地板,客厅里还装有取暖用的壁炉,厨房和卫生间也一应俱全。参观完屋子我便很确定,这即将成为阿成他们未来的家。
经租人笑嘻嘻地介绍说,上个租客离开得急,许多家具都没带走,现在租下来,算是把置办家具的钱也省了。
阿珍很开心,因为这套公寓里有一间卧室,一看就知道曾经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的闺房,她几乎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只有阿义在小声抗议,说为什么姐姐能有一个自己的房间,而他没有。之前他只能和三哥分一张床,现在也只能和三哥分一个房间。
阿取则情绪稳定地对弟弟说,等他上了大学,那房间不也就变成了弟弟一个人的了,叫阿义再等等,他现在最需要学习的就是培养耐心。
这公寓阿成早就看过了,所以只是一个人站在客厅窗边,不知道是在出神,还是在看风景。而我也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圈,最后回到了客厅来。
“这间公寓很是抢手,如果先生和太太喜欢的话,最好马上定下来,否则……可能就要被别人租走了。”经租人冲着阿成和我说道。
太太?我急忙摇着头纠正道:“我可不是什么太太,我只是……听说这里还有两室户出租,顺便跟过来……看看……”我偷偷瞄了阿成几眼,他好像……没什么反应。
经租人一听是老客户带来了新业务,便兴冲冲地带我看房子去了。
阿成之前说得没错,的确在同一楼层有一个两室户出租,刚刚进门,经租人已经把它夸得天花乱坠。房子是好房子,南北通透,独立厨卫,可惜是间空屋,还需要花些精力置办家具。
等我们回到三室户之后,阿成便宣布了他们一家人的决定,他告诉经租人,直接把合同签下来吧。说完,他便从宽大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叠法币,当作定金以及给经租人的茶水费。
经组人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又满怀期待地看了看我……
“我……先暂时考虑一下。”我只能如此回答,顺便又一次偷瞄了阿成的反应。可惜,我又一次失望了,毕竟阿成正忙着应付兴奋地谈论搬家的弟弟妹妹们。
“以你现在的收入……真的可以租这样的房子么?”阿取站到了阿成身边,扶了扶眼睛,小声地问道。
“你也太瞧不起你大哥了,”阿成笑着用手肘戳了戳弟弟,“不过,也要感谢你们二哥,他这些年当兵存下的薪俸,还有抚恤金,能帮到我们不少。”
“那就好。”阿取有些夸张地松了一口气,“我都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只能去考公费的大学了,也算帮你减轻一些负担。”他见大哥有些不明就里,便又补充道,“毕竟,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未来花钱的地方一定还有很多,不能光顾着我们,委屈了人家。”
“你小子!”阿成笑了,还假装动手要打的架势,“拿你大哥说笑?!”
签完了合同,经租人直接将公寓的钥匙交给了阿成,顺便还祝福了他事业蒸蒸日上财源广进一家人和睦安康万事吉祥如意,之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我们也该走了。”阿取提议道。
阿成刚刚应了一声,就被他的三弟给阻止了。
“我说的是我们,”阿取冲着弟弟妹妹招了招手,“阿珍、阿义,咱们叫辆人力车回去。”他又指了指愣在原处的阿成和我,不容置喙地说道:“你们俩,留下。有什么矛盾,解决完了再走。”
说完,阿取便拽着阿义往外走,阿珍冲我笑了笑,也急忙跟了上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隐约听见阿珍小声和三哥念叨着:“你也发现他们吵架了?”
“都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两个人在别扭什么……”阿取的语气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阿义好像还想说些什么,被阿取按着肩膀制止了。
之后是电梯到达的声音,电梯缓缓下行的声音……
再之后,是一片寂静。
我看了看阿成,他好像还处在对三弟这一系列操作的震惊之中,但几秒钟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也转头看向了我,我们对视了许久,他脸上的复杂表情,我已经读不真切。
其实今天看房子的整个过程中,我都发现,他像是在刻意和我保持着距离。
但现在,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迈开步子走到了我的面前。
“你……现在……还会觉得害怕吗?”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也很温柔,像是……在试探漂浮在空中一碰击碎的泡沫。
我又一次紧咬着嘴唇,看着他,摇了摇头。
阿成张开了双臂,先将我轻轻地环住……他在试探我的反应,感觉我适应了他的臂弯,适应了他不断靠近的身体,才开始重新真正紧紧抱住了我。
“对不起。”
或许是默契,或许是心灵感应,这句道歉的话,我和阿成同时说了出来,说完又同时愣住,又同时笑出了声。
他帮我拭去了夺眶而出的眼泪。即便我多少次的赌咒发誓,但该流的眼泪从来都没有迟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