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今天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其实我们本可以改天的。”凤小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向今天的约会对象明确表达了不满。

以方觉明的聪明与敏锐，他当然接收到了约会对象的不悦，便摆出了他习惯性的低姿态，低头认错并诚恳道歉。

他正好看见凤小姐手边的酒杯空了，想要抢在侍者发现之前先帮她倒酒，结果大概是因为动作太冒失，酒瓶还没拿稳就想倒酒……结果可想而知，酒杯被碰倒，洒出的红酒又不可控的溅到了凤小姐的裙子上。

大概这就是某种命中注定，和方觉明谈恋爱，不止费心费神，还费裙子。

“如果方便的话，还是请送我回家吧。”

既然女主角发话了，方觉明也只好同意。他垂头丧气地请凤小姐坐上了方府的福特汽车。引擎发动之后，脸色阴沉的凤小姐便将身体侧向一边，再也不想和方觉明说上哪怕一句话。

“今天……真的很抱歉。”他还是决定再争取一下，这一次的语气，倒是恢复了平日里的真诚，“其实……我为了今天，真的很用心做了很多准备。”

凤咏薇冷冷一笑：“如果，我想要的是这种约会，我天天都可以有，随便一个熟客都可以。我……何必同你一起？”

这句反问把方觉明给问住了，心思单纯的他，好像从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性。

方觉明耷拉着脑袋，虽然有点气馁，但还是在积极思考着如何补救的方法，有几次他都看向了凤小姐，但又不知为何放弃。他像是有好多话想对凤小姐说，但到了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三个字：“对不起。”

凤小姐又是一阵苦笑：“为什么自打我们相识之日开始，你就在不停向我道歉呢？”

方觉明也尴尬地笑了笑：“是啊……为什么呢？”

凤小姐叹了口气说道：“我不需要你刻意讨好我啊……”她看着此刻的方觉明，那一副做错事的表情，突然又想起了之前英珑华小姐讽刺他的那个词——“绵羊精”，哈哈，这个形容真是精辟。

“我只是想……像他们一样。”方觉明决定，在凤小姐面前做一番真实的自我剖析，“他们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对我失望。”

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是个没谈过恋爱，几乎没有过和女性暧昧经验的“傻小子”。

平日里他除了读书上课，就是参加学校里的社团活动、文化沙龙（其实后来课也不怎么去上了，一门心思的参加社团活动、文化沙龙），叫他发表关于“救亡图存”的主题演说，他可以不打腹稿信手拈来，但是若说起什么心仪的女子或者青涩的恋情，从前的他，对此嗤之以鼻。

方觉明从小上的就是新学，并不缺乏与女子相处的机会，但在他的眼里，社团里或者沙龙中的女子，都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从未对任何女子产生“心向往之”的感情。

被北平的学校开除回到上海，虽说是父亲拜托好友带他去社交场合多见世面的，但生性叛逆的方觉明并没有拒绝。

他本是带着一副名叫“批判性”的有色眼镜走进了“玫思乐歌舞厅”，他想要增长的见识与父亲希望的不同，他以为他见到的应该是一种虚妄的纸醉金迷，是一群“寄生虫”对现实视而不见的逃避，是一群寻花问柳的男子和一群争名竞利的女子间的荒谬游戏。

结果，就是这样一位自认为“比谁都进步”的青年，遇见了一位与他的刻板印象相去甚远的“交际花”，他发现，他的精神世界与她的，或许没什么不同，甚至于，或许她比他更勇敢，她唱起了那首歌，唱起了《铁蹄下的歌女》。

从此，这位自以为是情感“绝缘体”的“革命青年”，无可救药地坠入了爱河。

令他惊讶的是，他发现，这位他欣赏着的，沉醉着的女子，好像也青睐于他。她并没有刻意迎合，更没有假意勾引，但他能感受到这女子对他的关心，也相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当初是父亲叫他多去社交场合长见识的，如今听说儿子和交际花打得火热，又严令禁止他出入社交场所。对于这种专断行为，他方觉明怎能被“暴君”吓倒？父亲的命令是没用的，就算搬出那个从小到大的“孽缘”来，也不行。

这大概是一个，从小试图反抗威权都被镇压告终的自由灵魂，头一次做出了“绝对不妥协”的决定。

所以，他想了很多，想做的也太多，结果越做越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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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也笑过了，吐槽也算尽兴。

女主角凤咏薇小姐一通埋怨之后，那张冰冷又艳丽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忧伤的神情。

她好像真的很在意啊……很在意，方觉明。

作为制作人，我心里当然清楚，方觉明并不是她的“第一”选择，虽然在这条故事线中，她选择了方觉明，但具体的心路历程又是如何的，我倒是有几分好奇。

突然很想采访一下，作为故事的女主角，她凤咏薇小姐本人，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感情呢？

“哎呀呀，我说凤咏薇小姐，”我像是手握了一个“空气麦克风”怼到了她面前，“你能和我说说吗，你对方觉明，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