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玫思乐歌舞厅”举办化装舞会的日子，一天一天近了。

就像是某种定时装置“滴答滴答”的倒数计时，整个“玫思乐”都弥漫着一种激动与兴奋的情绪，当然，某些能激发男男女女隐秘情愫的费洛蒙，也在蠢蠢欲动。

后台的姑娘们在聊着化装舞会穿什么裙子，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们好像在抱怨“撞衫”的问题……嗯，这确是是个大问题。

反正我的裙子已经准备妥当，多谢庄荣鹤老板前些日子的关照。

凤咏薇小姐走过了我的化妆台，我俩在镜子里冲着彼此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嗯……是因为化妆镜的柔光效果吗，怎么感觉……今天的凤小姐……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本来，我是没想太多的。

直到我在舞厅里，见到了方觉明。

“啊，霓小姐，我正在到处找你呢……”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和我打了招呼。

“几天不见，方同学看上去精神了许多。”我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话真不是恭维，今天的方觉明……他不似之前的学生装打扮，而是穿了一套浅色的亚麻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的确是一扫前几日独自买醉的颓废气质。

“上次的事，是我不自量力，酒量不济还出了洋相，实属不该……我想为我之前的失言，还有失态，向你道歉！”说完，方觉明就向我行了一个标准传统大礼。

真是个好青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也知道你出了洋相呀，”我眯起眼睛看着他，好像听到了收款机发出的“叮叮”声，“既然要道歉，那就请我跳支舞作为赔礼吧！”

方同学，今天你手上的舞票，我是赚定了。

我拉着方觉明的手走进了舞池，搭上了他的肩膀，而他的手也大大方方搂住了我的腰。方觉明的确是个世家子弟，家庭教养甚好，又接受过各项礼仪训练，不像有些不常来舞厅跳舞的年轻人，又想摆面子却又因经验不足而窘迫害羞。

即便没谈过真正的“恋爱”，但平日里的“逢场作戏”一定经验不少。他也不算是那种“纯天然”的傻子，至少眼神中没有散发着“清澈而愚蠢”的光芒。

我向方觉明问道：“那天你喝醉了酒，还被庄先生送回了家，之后你的家里……没对你怎样吧？”言下之意，我有些好奇他有没有被他家教甚严的父亲施以家法？

哈哈，这年轻人怎么反而局促起来了？“一切都还好，虽然被家父念叨了几句，但也不是重话。”

也对，方府的人自然理解方觉明的苦闷，不会苛责什么。毕竟这个尚有大把青春可以挥霍的年轻人，刚刚失去了他的精神向导。

他与表哥从小感情甚笃。当初，最先接受新文化思潮的也是这位表哥，而方觉明则深受了他的影响。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没有名字的表哥，是方觉明三观成型道路上的一盏指路明灯。

现如今，表哥却因为刺杀政府高官而英勇就义。这件事虽然没有波及方家，但已成为整个家族的“污点”。即便方觉明再怎么想要维护表哥，为他说话，他还是成了家人口中的“凶手”、“孽障”，丢了整个家族的脸。

传播新思想是一回事，但是密谋行刺……这种行为究竟对吗，值得吗？不管方觉明与表哥的关系如何亲密，面对这种问题仍不免陷入迷茫。

迷茫……搞不清楚人生未来的道路究竟去向何方……这大概是每一个20岁的年轻人，人生的必修课吧？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是如此。

当然，方觉明表哥的事，现在剧情里还只是个伏笔，并没到众人皆知的阶段。

舞台上的乐队奏着一首欢快的曲子，我和方觉明在舞池中随意地摆动着身体。总觉得应该聊些什么，所以我边开口了：“你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吗？”

方觉明略微思索了一下，冲着我苦笑：“其实……都不太记得了。那天具体发生过什么，都是后来庄兄向我转述的。”

“那你最应该道歉的，是凤小姐啊，”我哈哈大笑，“你毁了她那么好的一件新旗袍，那可是她为了回归之夜特地定制的，被你糟蹋了实在可惜。”

“嗯，”方觉明点了点头，“我已经，很真诚地向凤小姐道过歉了。”

嗯？我眨了眨眼睛，凤小姐才刚刚来上班，现在还在化妆间做出场的准备，就已经道过歉了？莫非……

“怎么，”我的嘴角虽然对着方觉明略微上扬，但我的声音其实是从牙缝里勉强挤出来的，“所以……你和凤小姐……已经见过面了吗？”

一首曲子的时间已到，但我还是抓住了方觉明的胳膊，用半强迫的气势同他又续上一曲。我们的对话还没结束呢，怎么能轻轻松松放过你？

“嗯……”方觉明的脸颊泛上了微微的红晕，“其实我今天……和凤小姐去看了场电影。本来说要赔她一件新旗袍，结果被她拒绝了……后来我又想，该怎么向她赔礼道歉，就灵机一动，想到说不知道凤小姐喜不喜欢看电影……没想到，凤小姐竟然答应了。”

哎哟，这个絮絮叨叨的口吻，这个表情，方觉明，你活脱脱地演绎了一个小鹿乱撞的小花痴。

“看的什么电影？”我努力控制住情绪冲他假笑道，“不会是……《十字街头》吧？”

一听到片名，方觉明不由惊呼了起来：“霓小姐简直神机妙算！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是我写的啊！这剧情，是我写的！

只是……我不明白……我明明已经……

我自认为已经破坏了他们两人感情升温的机会，为什么……剧情还是向着那个既定的方向进行？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