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上海滩的社交圈突然流传起了，“玫思乐歌舞厅”的“前头牌”霓玎玎小姐“华丽转型”的消息。

从前的霓玎玎小姐，虽然小有姿色、歌声动听，但无论是个性还是舞台表现，都欠缺特色。

之前辗转于多个歌舞厅之间，最后在“玫思乐”扎下根来，虽然也有不少熟客追捧，有几首令人赞不绝口的拿手曲目，但上海滩的欢场风云变幻大浪淘沙，一代代新人层出不穷，时间久了，谁还会记得一个并不具个人特色的美人？

所以，霓玎玎小姐并没有“红”多久，便在与新晋歌后凤咏薇小姐的竞争中败下阵来。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新来的歌后在如日中天之际，突然因“身体抱恙”的传言淡出歌坛，而曾经的失败者，却不知究竟是接受了高人指点还是莫名打通了任督二脉，在舞台上风格大变，又唱又跳，甚至穿上男装，戴上假胡须，拄着一把“文明棍”手杖模仿起美国好莱坞最出名的喜剧明星。

此时此刻，我刚刚卸下粘在上唇的小胡子，领口还系着黑色领结，身穿白色衬衫和黑色男士西裤，在舞池中和庄荣鹤先生共舞。

刚刚的舞台灯光颇为强烈，我能感觉出额头沁出的点点汗珠，弹簧地板在音乐的节奏之下高低起伏，而我身穿男装跳着女步，和另一位先生跳舞的场景，为“玫思乐”的客人们增添了一丝观赏奇珍的新鲜感。

“霓小姐你还真是深藏不露，之前在‘玫思乐’当家这么长时间，都没将这些绝活手艺展示出来。”庄先生这阴阳怪气的恭维话，让我实在判断不出他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

“绝活嘛，当然要在必要的时刻才能展示，否则，又怎么会有惊喜呢，你说是不是，庄老板？”反正，我的回答，百分百出自真心。

“最近的霓小姐，可是为上海滩的社交圈贡献了不少谈资。”

“哦，那很好嘛！要是能给‘玫思乐’多招揽些客人，那我们这里的姑娘们就不用再为生计发愁啦！”

“说真的，玎玎，我感觉……你与从前不一样了。” 庄荣鹤的手在我的腰上紧了紧，他看我的眼神，忽然变了……那双从来都以轻佻视人的眼睛里，竟然闪出了一丝深情。

玎玎……啧，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我。在我尚未穿越进这副身体之前，你这个家伙，就是用这种声音呼唤她，用这种眼神凝视她的，对吗？

呵呵……垃圾！渣男！

“是吗？”我的手在他的牵引下，优雅地转了一个圈，“那么，也请庄老板和我详细说一说，与从前相比，我怎么不一样了？”

“从前的你，不会这样回答我的问题。”庄先生牵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腰，我的上半身向后下探，一只脚尖轻轻抬起……他的脸离我很近，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我，是一种饶有趣味的表情……怎么，庄荣鹤先生，您要对霓小姐旧情复燃了吗？

如果我现在还是个纯情少女，我大概就信了，但是……不管是以霓小姐这个“深情错付”的弃妇身份，还是作为游戏制作人庄蝶对你人设的了解程度，我只会说，呵呵。

“全上海滩的人都知道，庄老板你不喜欢吃‘回头草’。”我对着庄荣鹤暧昧一笑。

他愣了一下，也许并没有预估到，那个曾被他信手拿捏的寂寞小姐会这么回答他。

“你对我突然间这等殷勤表现，莫非是……”我目光狡黠地看了看庄先生，又笑着说道，“在‘身体抱恙’居家修养的凤咏薇小姐那边，吃到了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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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还是要从头说起。

打从凤咏薇小姐在“玫思乐歌舞厅”站稳了脚跟，庄荣鹤先生的殷勤就没有断过。

只不过，我那位心思细腻的女主角，对这位“花名在外”、喜欢一掷千金的情场浪子，始终保持着有礼有节的警惕。

最近她休假在家，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亦没有中断他的礼物和关心。那些贵重的礼物，她都悉数原路归还，但身为“交际花”的她也懂得“有来有往”的道理，所以一同进餐的邀请，她终是答应下了。

那天，凤咏薇小姐换了一身华丽的衣装，缎面旗袍上绣着漂亮的牵牛花，还搭配了一条轻纱披肩，描画了精致妆容，来赴庄先生的约。

庄荣鹤也是经过了一番打扮，身穿从英格兰订制的成套西装，与此相配的，鞋油和发油都打得比平时多了不少。他早早就来到凤小姐公寓楼下等待着，见面时的新鲜花束更不必提，而用餐的西餐馆也是经过了精挑细选。

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凤小姐，面对庄先生的奢华铺张做派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喜，聊天不咸不淡，餐食也吃得十分矜持，只是对在一旁伴奏的弦乐四重奏提出了些许赞赏。

庄先生有意无意地提议，请凤小姐多品尝一下店里的葡萄酒，因为这些美酒佳酿，是经过庄先生自己的洋行进口来的。

从这个话题开始，他们自然而然地谈起了庄荣鹤先生的发家史。

一个从未见过父亲，母亲又在三岁时将他抛弃的孤儿，在码头和街巷中混迹长大。就连他现在这个名字，也是在他十几岁时遇到了一位算命先生，攀谈许久甚是投缘，老先生掐指一算送给他的。

庄先生做过商行的童工，也在码头上卖过苦力，不过大概是天生的禀赋使然，他自小聪明伶俐，又懂得看别人的脸色行事，所以深得各种“掌柜的”喜欢。

再后来的某一天，一位账房先生的学徒得了急病只得辞工回家，账房上缺人手，缺一天就要耽误好多事情，就有人想起了那个脑袋机灵还会算术的小子……

大概就是那一天，让一个孩子的命运就此改变。

此后，又是经过了一系列的因缘际会，现在的庄荣鹤先生，拥有着上海滩一等一的“赫昌洋行”。

凤小姐虽然不像庄先生平时接触的那些女子，一听完“赫昌洋行”老板的发家史，就一脸崇拜星星眼地看着他，恨不得将他口袋中的钞票全部收入自己的钱包之中。不过，也表现出了些许的钦佩之情。

至此，庄先生还对这次约会的进展洋洋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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