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阿母,展信佳,冬衣、钱帛儿已收到,儿甚感念之,除夕将至,儿要留守军中,不能陪伴在侧,请二老多添衣裳,儿一切安好,万望珍重。”
“好好好。”老伯不住点头,“一切都好就好,谢谢你啊,年轻人,多少钱。”
沈家:“三文。”
老伯从袖口掏出一方皱皱巴巴的帕子,从中数了三枚铜钱放在了桌上:“给。”
林多禧手握拳状伸到老伯前面,松开:“老伯伯,请你吃栗子。”
不多不少,正好三颗。
“好,谢谢你们。”老伯伯笑道,“你们是兄妹吗?”
林多禧嘴里有颗栗子,说话声音有些厚重:“不是。”
“哦哦,懂,我懂。”老伯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然后起身离开了。
沈家:“......”
林多禧鼓着腮帮子:“沈家哥哥,他懂什么了?”
“......”沈家,“没什么。”
林多禧把嘴里的栗子咽了下去:“哦。”
沈家选的这个位置很好,太阳光照充足,加上今日又无风,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一包栗子下肚,林多禧的困意席卷了上来,她像只暖糯的小猫咪时不时晃一下脑袋。
因着除夕将至,一下午,光顾沈家摊子最多的是代读家书的克人,他的声音很好听,林多禧在旁边听着听着就趴在摊边打起了瞌睡。
沈家本想叫醒她,却见她眼角噙着泪水,嘴里念念有词:“阿娘,你来看禧宝啦,禧宝好想你。”于是他只好作罢。
长日西斜,暮色渐浓,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陵水城。
“小姐,咱们该回去了。”四喜在林多禧耳旁念叨。
林多禧睡醒惺忪地抬起了头:“唔,他人呢?”
四喜:“沈公子回去了。”
怎么都不和我打一声招呼再走呢,林多禧有些不高兴:“走多久了?”
四喜:“刚走。”
林多禧站起身:“哪个方向?”
四喜指往东指:“那边。”
林多禧抓着四喜的手就往东边追:“咱们跟上。”
沈家在城东一座荒废的庙观前停下脚步,这是他如今的落脚之处。
他的家不在陵水,而在吴城,准确来说,他没有家,他的母亲是吴城一家歌舞坊的舞姬,他的母亲与父亲在歌舞坊相遇,然后有了他,舞坊的老板娘是个善人,继续收留了有身孕的他母亲和他,所以他出生在歌舞坊,长于歌舞坊。
但他不讨厌吴城,也不讨厌吴城的歌舞坊,这里大多是身世坎坷之人,他们在这里互相帮助,彼此为伴,他们中有人擅乐器、有人擅书法、有人擅武术,他们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个艰难的世道生存,他们不必任何一个低贱。
他阿娘在腊月前去世了,去世前唯一个心愿,让他认祖归宗,但他自己对于认祖归宗一事并不在乎,他只想他的母亲有一个名分。
如今他身上的盘缠快用完了,他现在需要赚钱让自己有能力在陵水城生存下去,然后再想办法让他母亲的牌位入沈家的宗祠。
庙内寂静、漆黑,沈家点燃供桌上的烛台,庙坛上供奉的神像瞬间变得清晰,其怒目圆睁,身材魁梧,身披铠甲,手握长矛,脚踏三五小鬼,乃是一座武神像。
沈家恭敬地对神像点了个头。
而后,他蹲下身掀开了供台前的红布,在一堆茅草中翻找着什么。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神像后走出三个面相不善的少年,一个皮肤黝黑,一个尖嘴猴腮,手里抱了一个白瓷罐,一个眼角有道疤,说话的正是这疤烟男,也是这三人中的老大。
这三人是陵水城臭名昭著的流氓地痞之流,以敲诈骗财为业,专挑从外地来陵水且在本地无依无靠的人欺负。
瓷罐易碎,易磕碰,沈家在陵水无处可依,加上有昨日的教训在,他特地找了这一无人处落脚并妥善安置了母亲的骨灰,不曾想竟被这几个臭流氓盯上,他面带怒色:“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疤眼男用食指敲了敲白瓷罐,清脆的声音在庙观内想起,他不怀好意地笑着,“我们哥几个最近缺钱花了。”
身后二人也跟着附和:“是啊,哥几个缺钱花了。”
沈家强忍心中怒意:“你们要多少?”
疤眼男勾了勾嘴角:“自然是有多少就要多少了啊。”
沈家没有与他们多费口舌,扯下了腰间的钱袋扔了过去:“东西还我。”
“大哥,他身上还有个很值钱的玉佩。”尖嘴猴腮的少年说道。
沈家从进城后他就一直悄摸盯着他,沈府门前发生的事以及沈家摆摊赚到钱的事,他都看见了。
“是吗?”疤眼男把钱袋放进怀里,他摸了摸白瓷罐,没有要归还的意思。
沈家恼道:“你们欺人太甚......”
“怎么,不肯?”疤眼男挑眉,喊了一声,“二毛。”
“哎,大哥。”回话的是长相尖嘴猴腮的少年,他把怀里的白瓷罐高高举起,做出一副要摔打瓷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