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阳市附近的泽川乡，在巴车的不断颠簸中，车屁股缓缓喷出一阵灰黑呛人的车尾气，接着停在一个小村庄前的路口。

路边立得歪歪扭扭的木头上写着“梨花村”三个大字。

两名刑警下车来到当地派出所，简单说明来意后，民警带着两人向林箐家的方向走，刚停脚就大力地拍几下林箐家的大门，声音砰砰作响。

年久失修的木门剧烈晃动带动周围的尘土，门终于被人打开，间隙后的影子里站着个驼背的中年男人，是林箐的父亲。

看见民警身后的两人，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长叹一口气，疲倦不堪地招手转身进入屋子：“进来吧。”

林箐母亲局促不安地端上水还有花生糕点什么的坚果小零食，用衣摆擦完手偷瞄袁立平和陈东两人。

发生那么大的变故，林箐父母似在一夜间老去，脸上深深的沟壑中盛满了愁苦，银丝丛生。

袁立平和陈东不禁唏嘘，同民警一起坐下后迅速展开正题。

林箐房间在父母房间旁边，空间极小，只放了张一米五左右的床就几乎将房间给全部占满，其他杂物只能零七八落地塞进角落。

在林箐家里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线索，袁立平隐隐感觉头疼，本来这里没有什么要再次调查的必要，但是他们的新队长从资料里挑出地点非要让人重新来走访调查。

在林箐家里转来转去时，身为铲屎官的陈东注意到了墙角角落里的猫窝，随即朝林箐的母亲询问：“这是阿姨你养的猫的猫窝吗？小猫怎么不在里面？”

林箐母亲看着猫窝，瞬间悲从心来，伤感地拭去眼尾的泪水，哀伤回答：“我哪里会养什么猫，都是箐箐养的，她从小就喜欢这些小动物，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要养，养这些东西不吉利，她不听，现在……”

林箐父亲沧桑的脸上带着些许感伤与疲惫，礼貌送客：“两位警官辛苦了，她没事，只是又想起箐箐了，过段时间就好。”

民警宽慰了林父几句，确认例行检查完没有问题，带着两人离开林箐家里，陈东心中生疑，莫名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就要走远时，陈东鼻翼微动，拉住袁立平指向林箐家旁边的方向，神情霎时严肃低声提醒：“有股淡淡的血腥味，看看情况去。”

两人原路返回，在大堆废弃工具和杂草中发现了几具恶臭无比引来大群苍蝇的猫咪尸体。附近工具里一把生锈镰刀上布满结块发黑的血迹，地面也是黑红的斑斑点点。

陈东眼尖的在几具尸体里发现了个正在反光的东西，弯腰在猫咪尸体旁捡起一根已经被血液浸黑的红绳，劣质浑浊的塑料珠子上刻着一个早已褪色的“箐”。

——

景阳小区旁小公园的公厕，案件中的第一个抛尸地点，这里地处市里二环，最关键的是，离Z大很近，自行车来回不到三十分钟。

时间过去将近一个月，案件的影响却已几近消融，家长带着孩子，孩子嘻嘻笑笑地聚作一团跑动打闹，家长则在旁边坐着扯起了鸡毛蒜皮的家常。

刑琅把车停在路边不起眼的角落，开车门下车，站在旁边等着三人下来，目光很自然落在了末尾江经年的身上。

江经年在方若白和谢雯下车后才不急不躁地出了车座，本来皮肤就白，坐一趟车后好像变得更白了，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刑琅微微皱眉。

刑琅偏头在大衣口袋里翻出一盒无糖薄荷糖，倒几颗放进嘴里含着，薄荷脑一下冰凉无比地冲上大脑，猛猛刺激了被寒冷僵住的思绪。

“救命啊！救命啊！死人了！”

对面街道忽地骚乱起来，男女尖锐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使人的头嗡嗡作响，一个人轰然倒下，脖颈多出一条血线，鲜艳夺目的鲜血流淌在石灰色的地面上聚起血泊。

倒在地上的人逐渐失去意识，刑琅眼神一凌，猛的咬碎咽下嘴里的薄荷糖，像条猎豹瞬间冲过马路来到对面街道。

其中一人的手上握着一把染血的菜刀，他的手不断颤抖，身体哆嗦着，脚却害怕地一点点往后挪动，盯着眼前倒在血泊里的人，眼球震颤，人挤着人的街道倏地空出一大片，那人嘴里喃喃自语：“不是的，不是的，是他们逼我的，都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

在刑琅冲到对面时，那人彻底崩溃，抛掉手里染血的刀转身就跑，人群外围，一个男人幅度很小地压下黑色鸭舌帽的帽檐，转身离开原地。

刑琅神色猛然凌厉，目光所及旁边的花盆，刑琅单手拎起抬腿朝着那人的方向飞踢，花盆精准地砸到那人的膝弯，接着膝盖一软砰的单膝跪地，花盆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远远站着望向这边的鸭舌帽男人垂在腿旁的手指轻轻描绘刑琅的五官眉眼，没入人群最后消失在其中。

刑琅箭步上前，用劲抓住那人的肩膀，那人痛呼一声，表情狰狞，刑琅右脚踹向那人微弯着的另一条腿，膝盖重重跪到地上，刑琅将那人双手掰向后面，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铐“咔哒”一声扣上。

“警察，别动！”

而另一边，刑琅停车的地方一人佝偻着背鬼鬼祟祟地靠近，时不时瞟一眼刑琅的方向，确认他没有过来。

“当然，我确定那些条子没有带东西下车，你说的那什么签肯定就放在车里面……我做事你就放心吧，对了，我老婆……”

那人埋头小声打着电话保证，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淡黄色液体的塑料瓶，拧开瓶盖将液体朝轮胎上倒，一整瓶液体全部倒完，那人又在口袋里摸出个劣质打火机，然而，劣质打火机却在此时突然故障。

那边的人挂断电话，男人收起手机，反复尝试着打火，咔咔咔声不停，冷汗沾到打火机的外壳上，变得黏腻起来。

做贼心虚逐渐演变成烦躁，粗暴的按动打火键。

那人见此情况终于放弃，不耐烦将劣质打火机一脚踩碎，把碎片收拾进口袋，随后翻找口袋，紧接着又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火机在男人的按动下顺利亮起幽蓝色的火焰。

对准倒了汽油的位置抬手就要一丢，火焰瞬间蹿起，男人扫了一眼坐在车里沉迷手机的方若白，动作利索地蒙住口鼻，低头步伐迅速地就要离开现场。

“怎么这么急着走？”声音带着轻轻的笑意，在那人的身后响起。

那人下意识地就要回头答应一句，下秒瞬间反应过来，不对，他明明是看清楚没人才过来的啊。

那人身体霎时僵硬，寒毛直竖，缓慢地一点点抬起头。

江经年站在那人的斜后面，双手环胸慢着手臂，浅笑地看着他，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看了多久。

“哈喽，你来是为了这个来的吗？”方若白单手撑在车窗上，晃动手里的物证袋，物证袋里面的书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方若白笑得灿烂，露出两块尖尖的小虎牙。

他们早就发现了！

那人脑子忽地凝固，思路流转，果断转身选择逃跑，倏地抬脚就要朝密集的人群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