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不会亲上来?
她默默数着数,数到十五,发现他岿然不动,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怎么搞的?闹了半天,她又弄错了?难道她对他,竟半点性吸引力都没有?!
那,昨晚在议事厅那个吻是怎么回事?前日,他非要蜷缩在那小榻上抱着她睡觉是怎么回事?被她挠破了脑袋,不仅不恼,还主动补偿她是怎么回事?
都是因为惜才爱才吗?
还是说,这个坐拥天下的王得到的东西太多太容易,偏生就喜欢那些求而不得的?
旁人越是主动靠近,他越是不屑一顾;若是对他冷着疏离着,他反倒会心心念念,上赶着凑上来?
时毓试着往后撤了撤身子,他竟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眼神里也没有半点不舍。
不是,还是没猜对?!
她心里哇凉哇凉的。
宋高宗为什么不能完全信任岳飞?
因为岳飞没有陪他睡。
张居正怎么才能破局?
据说只能和万历谈恋爱。
情感是最牢固的信任纽带。
她今日敢在公堂上率性而为,敢于承诺张力,正是源于虞衡昨晚给她的底气,他那些举动让她相信他对自己有爱。
如果没有这层感情打底,或者说,这份感情没有她想得那么确定,而是完全捉摸不透的话,她以后行事绝不敢这么大开大合。
虞衡不知她心中所想,还以为他这一句,令她又回忆起了家人。她的远离,是因为想到了自己是有夫之妇。
这一次,他不准备抑制她回忆,而是要引导她回忆,给他更多线索,好找到那个人,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你想到了什么?谁曾欺辱你,是谁发卖了你,不妨告诉孤,孤为你报仇。”他倾身过去,柔声引诱,“就算他是王公勋贵,孤也绝不手软。”
时毓被他齿间逸出的杀气惊得心尖一颤,骤然想起他刚才的问话,以为他对自己失忆的人设产生了怀疑,连忙摇头道:“那倒没有。妾之所以对她们的遭遇充满同情,是因为妾也曾陷入叫天天不应的绝境。妾当时骤然出现在乡野,不知自己身份来历,就像掉在狼堆里的兔子,到处躲藏,终日惶惶。那时妾想,这世上没有王法吗?为何男人都像禽兽,女人都被驯化成了他们的帮凶?
后来妾被一个好心的寡妇收留,她丈夫死后,独自拉扯三个女儿艰难过活,婆家觉得她们都是外人,便想收回田产。于是硬逼她改嫁邻村鳏夫。可是那个鳏夫不准她带孩子,她知道她一走,三个女儿就会被卖掉,所以拼死抗争。得亏她有两个娘家兄弟,婆家没有做太绝,退了一步,把丈夫的侄子过继给她,这才消停下来。但她那些妯娌叔伯依然很强势,不断上门逼她卖掉妾,在她家,妾并没有归属感,也没有安全感,逃命似的把自己卖进了徐家,谁料徐家……”
虞衡的脸色渐渐阴沉,她没有说下去。
“孤治下的世道,竟是如此暗无天日,你不怨恨孤?”
“怎么会?!”时毓忙摇头:“从前妾流落乡野,只当朝廷无规无法,不顾百姓死活,今日才知我朝律法完善,殿下并非没有庇护子民,相反,殿下今日所为,足以让天下百姓知道,殿下为苍生殚精竭虑、不惧非议。
随着南下一路见闻渐增,妾也渐渐想通了,江南今日种种畸态乱象,祸根原在五年前那场战乱。打起仗来礼乐崩坏,秩序荡然无存,宗族的庇护便成了乱世里唯一的救命稻草,是以百姓才会格外依赖宗族,哪怕要忍受那些苛待与不公,也只求能换得一线生机。
那都是门阀的罪。
当法理再次高悬于顶,昭彰公道,人们会生出重回文明治世的真切实感,这世道,也才能渐渐归为清明人间。妾坚信,殿下提拔张力这件事,定会很快传遍大江南北,天下百姓都会知晓殿下维护法理的决心有多么坚定,届时自会民心所向,任何魑魅魍魉都休想撼动殿下的统治。”
说到这里,时毓狗腿地笑道:“所以妾说,殿下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明主!”
虞衡忽然伸手探向她的胸口,按住那颗跳动的心脏,盯着她:“那孤这个古今最伟大的明主,有没有给你安全感和归属感?”
没有!时毓脑子里立即蹦出这个词。
虞衡的眼神太锐利,像佛眼俯瞰众生,半点作伪都容不下。
她心虚得厉害,心跳如擂鼓,哪里敢正面回答,讨巧地问:“如果妾江郎才尽,殿下还会这般宠爱妾吗?”
虞衡道:“孤坐拥天下,人才济济,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多你一个不过锦上添花,少你一个亦能转的起来。孤留你在身边,从来不是为了把你当臣子来用。”
他这么一说,时毓心里就更没底了,嘴皮子禁不住一抖,“那……那如果妾生不出儿子……”
“那就一直生。”
时毓浑身一抖,脸都白了。
虞衡眯了眯眼,欺身过去,他庞大的身影笼罩着她,极强的压迫感,让她感觉就像木星向地球砸来一样恐怖。
“你不愿意给孤生孩子?”
时毓咽了口唾沫,强笑:“当然愿意,这可是妾梦寐以求的福分呢。只是……女人生孩子就等于过鬼门关,假如妾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夫问殿下保大人还是保小孩,殿下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