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带着热意,卷着蝉鸣撞在高二二班的窗玻璃上。单词树的枝叶已经长得浓密,把公告栏的金奖喜报遮去了大半,林舟画的皮皮虾被阳光晒得褪了色,却依旧举着奖杯,虾须缠着的红绸带在风里轻轻晃,像于沐晴总也停不下来的指尖。
吴沐柠把校报专题剪报贴在成长手册里,旁边是吴薇用红笔写的评语:“一百章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手册的最后一页夹着片蝉蜕,是今早打扫卫生时在单词树下捡的,透明的翅脉上还沾着点泥土,像个小小的纪念品。
“快看!学科游园会的海报!”于沐晴的红绸带在教室后门晃了晃,绸带末端的铃铛“叮铃”响,惊得趴在桌上补觉的林舟猛地抬头,嘴角还沾着鱿鱼干的碎屑。海报上画着个巨大的浪花,高二二班的“海洋主题站”被圈在浪花中央,旁边写着“体验项目:海鲜英语、德语海洋诗、手语海浪谣、码头摄影展”。
王澄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海报的光:“我整理了三十句德语海洋谚语,比如‘Wer das Meer kennt, braucht keine Bücher’(懂海的人,不用看书),准备写在贝壳上当装饰。”她的帆布包里露出半截麻绳,是要把贝壳串成风铃的。
丁念澄举着相机,镜头对着单词树:“我选了二十张照片,从初春的光秃秃拍到现在的枝繁叶茂,做成‘树的成长日记’,放在摄影展最前面。”她忽然把镜头转向吴沐柠,“你当导游的服装准备好了吗?吴老师说要穿蓝白条纹衫,像海魂衫那样。”
吴沐柠翻开吴薇给的导游词手稿,上面用红笔标着重点:“介绍大沽口炮台时,要指着照片说‘这里的炮不是为了战争,是为了守护——就像我们守护彼此’。”手稿的空白处画着个小小的导游旗,旗上系着红绸带。
吴薇抱着摞蓝色马甲走进来,马甲的左胸绣着只白色的海鸥:“游园会统一穿这个,我昨晚绣到半夜,针脚有点歪,别嫌弃。”她把马甲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在林舟沾着碎屑的嘴角停了停,“林舟,你负责的‘海鲜辨认区’,可别把皮皮虾说成小龙虾,不然张大爷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保证不会!”林舟拍着胸脯,从书包里掏出个铁皮盒,“我把每种海鲜的照片和英文名都做成卡片,比如这个‘牡蛎’,背面写着‘oyster,能做海鲜粥’,绝对错不了!”
课间时,吴沐柠帮吴薇缝补马甲的袖口——有件马甲的线头松了,老师说“游客看见会笑话”。她的指尖穿针引线,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吴薇也是这样帮她缝补校服的破洞,当时说“衣服旧了没关系,暖和就行,就像人,不用总装得光鲜亮丽”。
“游园会那天,张大爷会来当特别嘉宾,”吴薇把缝好的马甲叠整齐,“他说要现场演示怎么辨别虾的新鲜度,还带了刚晒的鱿鱼干当奖品。”她忽然从抽屉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吴沐柠手里——是枚贝壳胸针,上面用丙烯颜料画着单词树,树下五个小人手拉手,像幅微缩的合影。
“您什么时候画的?”吴沐柠捏着贝壳,颜料还带着点微热,像是刚画好的。
“凌晨五点,”吴薇笑着说,“睡不着就翻出你捡的贝壳,想着给每个孩子画个不一样的。林舟的是皮皮虾,王澄柚的是词典,于沐晴的是红绸带,丁念澄的是相机,你的……自然是灯塔。”
游园会当天,校园里像开了场海洋派对。高二二班的摊位前挤满了人,林舟戴着渔帽,举着牡蛎卡片吆喝:“新鲜oyster!能生吃!敢尝的送鱿鱼干!”吓得几个女生连连后退,惹得于沐晴用红绸带抽他的胳膊。
王澄柚的贝壳风铃挂在摊位上方,风吹过发出“叮咚”的响,每个贝壳上的德语谚语都引得人驻足。有个德国交换生指着“Wer das Meer liebt, erh??lt seine Liebe zurück”(爱海的人,会收获海的爱),用中文说:“这句话,和你们的单词树很像。”
于沐晴的手语区排起了长队,她教大家用手势比“海浪”——双手波浪状起伏,再比“朋友”——双手勾住小指。有个听障小朋友学得格外认真,临走时用手语比了“谢谢”,于沐晴的红绸带忽然缠在他手腕上,像系了个小小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