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尾巴拖拖拉拉，把槐花的甜香揉进了排练室的每个角落。高二二班的“青春风采展”节目排得正热闹，林舟穿着他爸的旧渔裤，腰间系着于沐晴编的红绸带围裙，正对着镜子练习“卖海鲜”的吆喝，声音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轻点！”于沐晴的红绸带在他胳膊上抽了一下，绸带末端的铃铛“叮铃”抗议，“评委老师在隔壁排练，别把他们吓跑了！”她正蹲在地上，往布景板上贴丁念澄拍的灯塔照片，胶水沾了满手，红绸带缠着的手腕上粘了片碎纸屑。

王澄柚坐在排练室角落的钢琴凳上，手里捧着双语剧本，德语注释写得密密麻麻。她时不时抬头纠正林舟的发音：“是‘fresh mantis shrimp’，不是‘freesh 蚂蚁 shrimp’！”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黑板，用粉笔写下“fresh”的音标，粉笔灰落在她的蓝裙子上，像撒了把细盐。

丁念澄举着相机在人群里穿梭，镜头追着吴薇的身影。吴老师正站在布景板前，指挥大家调整渔网的位置——那是林舟家的旧渔网，被于沐晴用红绸带缠成了“渔网结”的形状，网眼里还塞着几朵干槐花，是吴沐柠从后山捡的。

“这边再高一点，”吴薇踮起脚，把渔网的一角往挂钩上提，蓝衬衫的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红绸带平安结，是上周于沐晴送的，“要让观众一眼看到‘荧光绿渔网’和‘红绸带’，这是咱们的标志。”

吴沐柠递过去一把椅子：“您站上去够，别崴着脚。”她扶着椅子腿，看着吴薇踩上去，发梢扫过布景板上的“海河晨雾”照片，那是她讲解时丁念澄抓拍的，照片里的她正抬手比划“灯塔”的形状，身后的晨光像层薄纱。

“沐柠，到你了！”吴薇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跟林舟走一遍‘洋货市场问路’那段，注意情绪——你当时是笑着把老外领到菜市场的，不是哭丧着脸。”

吴沐柠深吸一口气，走到林舟对面。少年立刻摆出“迷路游客”的迷茫表情，双手一摊：“Where is the bathroom？”（卫生间在哪？）他故意把“bathroom”说成“bus room”，惹得于沐晴的铃铛又响起来。

“Follow me，please，”（请跟我来）吴沐柠强忍着笑，伸手做了个“这边走”的手势，声音却带着笑意，“It's next to the candy store，where you can buy coconut candy——the kid last week said it's sweeter than honey.”（就在糖果店旁边，那里能买到椰子糖——上周有个小孩说比蜂蜜还甜。）

“这段加得好！”吴薇在剧本上画了个五角星，“把真实经历加进去，比硬背台词自然多了。林舟，你要表现出‘恍然大悟’，不是‘我早就知道’，懂吗？”她拿起林舟的“海鲜手册”，翻到夹着鱿鱼干的那页，“比如你听到‘椰子糖’，可以咽下口水，说‘I want to buy some after using the bathroom’（上完厕所我也要买），这样更像真游客。”

林舟摸着后脑勺笑了，红绸带围裙的结松了点，于沐晴赶紧跑过去帮他系紧，嘴里念叨：“上次在洋货市场，你不就盯着人家的椰子糖流口水吗？本色出演就行！”

中场休息时，吴沐柠帮吴薇整理散落的剧本，发现老师的剧本夹里夹着张药方，上面写着“慢性咽炎，忌高声说话”。她的指尖顿了顿，想起刚才吴薇指挥排练时，声音确实有点沙哑，却总在大家问“听不清”时，笑着说“我再大点声”。

“您该含片润喉糖了。”吴沐柠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里面是她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的蜂蜜润喉糖，“这个不刺激，比您上次买的薄荷味温和。”

吴薇接过糖盒，指尖触到她的手，带着排练时的薄汗。“还是你细心，”她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味漫开来，“刚才在隔壁听见李老师说，今年的风采展要选一个节目去市里参加比赛，咱们……”

“真的？”吴沐柠眼睛亮了，“那咱们得更认真排！”

“但也别太紧张，”吴薇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扫过排练室里打闹的几人——林舟正抢王澄柚的德语剧本当“海鲜价目表”，于沐晴的红绸带缠上了丁念澄的相机绳，四个人笑作一团，“咱们排节目，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海边孩子的故事，得带着快乐去演，不然就成负担了。”

她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吴沐柠手里——是个用红绸带缠的小本子，封面上画着棵单词树，树上挂着五个小人：一个举着鱿鱼干，一个推眼镜，一个甩红绸带，一个举相机，一个站在中间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