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把温泉度假村的琉璃瓦照得发亮。于沐晴穿着花泳衣,抱着个充气游泳圈,像朵移动的向日葵:“沐柠快来!这池子里的水是淡绿色的,像加了薄荷,凉丝丝的!”
丁念澄举着相机,镜头上还套着防水壳,正对着池边的荷花拍个不停。“你们看那朵荷花,开在池边的石头缝里,根都泡在温泉水里,太神奇了!”她蹲在池边,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是暖的,好像有温度似的。”
王澄柚坐在池边的石阶上,手里捧着本《荷花谱》,对照着池里的荷花喃喃自语:“这个是‘粉妆楼’,那个是‘翠盖华章’,书上说‘翠盖华章’的花瓣边缘有金边,果然没错……”
林舟从包里拿出个竹制的小桌板,放在池边的石桌上:“我带了文房四宝,沐柠你不是说要在温泉边写字吗?这石桌够宽,正好当书桌。”
吴薇帮吴沐柠铺好宣纸,墨汁是特意带来的浓缩型,兑了点温泉水,写出来的字带着股清劲。“写个‘约定’吧,”她说,“你们不是总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吗?写下来,就当是个凭证。”
吴沐柠蘸着墨,在宣纸上写下“约定”二字。隶书的笔画在湿润的空气里慢慢晕开,像泉水在地面上漫流。
“我先来签名!”于沐晴抢过笔,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笑脸旁边写着她的名字,字迹龙飞凤舞,“我的签名最有特色!”
丁念澄在笑脸旁边画了个相机,镜头对准“约定”二字,旁边写着“用镜头记录永远”。
王澄柚写了行小字:“友谊长存,岁岁无忧。”字很小,却笔笔认真。
林舟画了片荷叶,叶梗上缠着“林”字的篆书:“我奶奶说,荷叶能辟邪,保佑咱们的约定不变。”
吴沐柠最后落笔,在“约定”下方写了自己的名字,吴沐柠三个字的笔画里,藏着小小的“吴”字印章——那是吴薇前几天给她刻的,说“以后你的字,该有个自己的印章了”。
吴薇笑着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时,墨色忽然晕开了点,像滴进水里的泪,却很快被她用纸巾轻轻吸掉。“好了,”她说,“等这纸干了,我给你们裱起来,挂在书法社,比任何奖状都珍贵。”
夕阳把温泉池染成了琥珀色,蝉鸣渐渐低了下去,换成了蛙声的合唱。大家坐在池边的凉亭里,分着吃丁念澄买的老冰棍,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夏日里的一阵清风。
“明年暑假咱们还来,”于沐晴舔着冰棍,冰棍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也不在意,“到时候我学游泳,争取能游过那片荷花池!”
“我要把相机换成单反,”丁念澄晃着手里的旧相机,眼里闪着光,“拍出来的荷花肯定更清楚,说不定能投稿去摄影比赛!”
王澄柚推了推眼镜:“我要考进重点班,跟你们还做同学,到时候咱们周末还一起去图书馆。”
林舟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像幅泼墨画,红的、紫的、橙的,层层叠叠。“我爷爷说要教我刻印章,”他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到时候给你们每人刻一个,就用今天的约定当印文,石料我都看好了,青田石,据说刻出来特别好看。”
吴沐柠看着身边的笑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转头看向吴薇,对方正望着远处的荷花池,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其实是染的,吴薇总说“显得年轻”),像撒了把碎金。
“妈妈,”吴沐柠轻声说,“明年您还陪我们来吗?”
吴薇转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艾草的清香,还有点阳光的温度。“只要你们愿意,妈妈年年都陪你们来,”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陪到你们不想来了为止。”
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吴沐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忽然想起石桌上的“约定”二字,墨色在温泉水汽里慢慢干了,却像刻在了心里似的,清晰得很。
她知道,这个夏天的约定,会像温泉里的荷花一样,年年盛开,岁岁如新。而身边的人,会像这蝉鸣,这蛙声,这永不褪色的墨香,一直陪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热热闹闹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