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刻,爱德华还是停住了。他没有下口。
“和我度过一个漫长而快乐的一生,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只是我明白今晚注定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这个认知让我短暂地妥协。
爱德华低下头,我也抬眼看向他。没有再争辩,也不需要言语,我们靠得更近了些——
我们吻向了彼此。
·
静谧的午后,我独自拜访了卡莱尔的办公室。与医院其他地方不同,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药水气味。相反,里面透着一股清淡好闻的香味。
那是一种带着阳光感的清香——像柑橘被剥开时果皮溢出的汁水。隐约间,又混着干燥木质与微咸的风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中海海岸,海风掠过石墙与橄榄树叶,留下淡淡余韵。这香味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好似被带离福克斯终年潮湿的灰暗天空。
我坐在椅子,观察起四周。这间办公室和它的主人一样——简约,充满秩序。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斜斜落下,书架、沙发、桌面干净而分明,没有多余的装饰。
下午三点,完成一台外科手术的卡莱尔才姗姗回到办公室。护士已经通报过我的到来,因此见到我时,他并不感到惊讶。
“所以,你想让我转化你?”
听完我的叙述后,卡莱尔用一句话精准地总结道。
“是的,卡莱尔。”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据我所知,你转化了爱德华、埃斯梅、罗莎莉,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多转化一个人类吧。”
“这不代表我愿意再做一次。”
“可你也没说不能。”
卡莱尔手中的笔帽敲击桌面,一下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我话语中的可行性。
我继续加码:“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去找别人。比如说罗莎莉,她一直担心我人类的身份会为你们带来麻烦,我想她肯定很乐意帮助我进行转化。”
闻言,他轻笑出声——带着一丝嘲笑意味。
“或者,她在转化的过程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吸干了你美味的鲜血。”卡莱尔毫不避讳地指出,“而这也是为什么,在爱德华拒绝你后你选择来找我。因为,我是你剩下的唯一可靠选择。”
该死!他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可不想断送我的小命。
卡莱尔太聪明了,聪明得令人恼火。就像小时候忘记写作业,自以为把借口编排得天衣无缝,并在心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后,老师只需扫一眼,一句淡淡的“没带就是没写”,将所有的侥幸当场瓦解。
我咬咬牙,索性把话摊开:“那你帮,还是不帮?”
卡莱尔敛起笑意,沉默了许久。
“如果我这么做了,爱德华会恨我的。”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我必须尊重他的选择。”
“而且永生未必是件好事,有时它也许是个诅咒。”
我看着他,胸口那股子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像终于失控的火山,蓦然喷涌而出。
“那我呢!”我不假思索地质问道,声音失了控,“谁又真正尊重过我的意见?”
委屈瞬间涌上来,堵在喉咙口。我努力稳住呼吸,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哭腔,话语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吸了吸鼻子,“可你们每个人都在替我做决定,却从来没有人真的停下来听我的意见。”
我抬起头看向他。
尽管滚烫的泪珠滑落脸颊,视线被泪水模糊,我还是倔强地不肯把头低下去。
“我不是小孩子了,卡莱尔。我有判断的能力,也清楚自己在选择什么,我会自己的选择买单的。”我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算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你会答应,今天就当我没来过吧。”
“贝拉……”
我没有理会卡莱尔的挽留,转身朝门外走去。
……
站在医院的门口,暖风扑在我的脸上。
这时,一辆救护车呼啸而来,猛地刹停在急诊门口。医护人员迅速跳下车,拉开后门,担架被推出——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急促的指令声此起彼伏,担架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们在与死神竞跑。
我看着那一幕,胸口不由得发紧。
一个想法忽然浮了上来,冷静却残忍——是不是只有在濒死的边缘,才会被他们允许跨过那条线?是不是只有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爱德华,或者卡莱尔,才会伸出手把我拉进他们的世界?
这个主意让我不寒而栗——我想我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