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料之外的人口中听到这个不想提及的名字,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晏余头皮发麻,很生硬地嗯了一声。
“他在买药,我看到你床头上写的名字,才知道是给你买的。”
肖允讲得兴致勃勃,晏余在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倔劲,知道这话题绕不开,便听一句,嗯一下。
“医生推荐了两种药,功效差不多,一种的价格是另一种的十倍,你猜他买了哪一种?”
晏余已读乱回:“嗯。”
肖允不满地哼了一声,也没硬要晏余猜,下一秒就揭晓答案——
“陆庭舟问,哪一种更苦?”
晏余想起出院后吃药时那股恶心持久的苦味,突然猛的咳嗽起来,欲言又止,最后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得亏陆庭舟没流入制药市场,要是给他亲自上手配制的机会,哪天他毒不死她也苦死她。
“你们两个很有意思呀,”肖允翘起嘴角,舌尖轻轻舔了下虎牙,“你刚才的问题其实还有另一个答案,现在我可以回答了。”
她狡诈一笑道:“因为我很想看,你和陆庭舟的化学反应。”
晏余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眼前的小姑娘双眸乍亮,晏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双眼睛好像并不完全是她一眼认定的兔子眼。
某些时候像狐狸。
比如现在,肖允笑得一团天真:“给我讲讲你和陆庭舟的故事。”
—*—
当天深夜,晏余躺在床上,收到顾织晴发来的消息,跟她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sunny顾:我才从楠玉那知道贝锦的事情,为什么她知道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鱼鱼!]
[雁鱼:我谁都没说,楠玉可能是从别人那听说的吧。]
[雁鱼:亲亲~不气不气。]
[sunny顾:本小姐是心疼!女人,谁允许你自己扛着的!现在差多少钱?我转你。]
[雁鱼:不用不用,暂时解决了。]
[雁鱼:我之前说过,不会找你帮忙的。]
[sunny顾:哎呀那都多少年前的话,当时情况特殊,别作数了,你可别骗我,怎么解决的?]
晏余的视线落在那句“怎么解决的”上,回消息时噼里啪啦的手速突然慢了下来。
就着对话框,她打字:
[我遇到陆庭舟了。]
过一会儿,加了一句:
[我以为他现在很讨厌我,]
这句很快被删掉,她抬手,指甲在下唇上掐出一个明显的十字。
[但他好像还喜欢我。]
[我不确定,可能是他的错觉吧。]
[可能是不甘心,觉得我这种人,怎么敢甩他呢,想报复回来。]
[如果我答应,他肯定会马上狠狠地嘲笑我,奚落我。]
晏余突然很渴,像脱水的人那样渴,可水杯就摆在床头柜上,触手可及的位置,她却没动,继续打着——
[我希望他会这样。]
[但他肯定不会,他是个太好的人了。]
屏幕上键盘里的叉号被晏余长按,对话框里还没发送的的字一个个飞速消失,一直删到只剩下一句:
[我遇见陆庭舟了。]
[我明明不爱他,从来没爱过,但是为什么,看到他难过,我也很难受。]
[难道我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很善良的人吗?]
[不该是这样的。]
晏余轻轻闭了闭眼。
肖允、顾织晴,所有人都在提醒她——
她绕不开陆庭舟。
她抿了一口水,将将把嘴唇润湿,掐出的红色十字愈发鲜艳,仿佛唇瓣之间开出一朵罂粟。
晏余皮肤很白,昏弱的灯光一照,突然让人觉得。她白得有些病态了。
旋即,所有刚打好的字活不过一分钟,又被删去,直到——
[我遇见陆庭舟了。]
摁住叉号不放的指尖抬了抬,但只是一个停顿,很快,最后这句也被晏余删了,对话框干干净净。
[sunny顾:怎么了鱼?你一直在输入中。]
[sunny顾:不是在想怎么扯谎骗我吧?]
[雁鱼:没有,不小心摁到了。说来话长,见面讲!]
脑海中突然响起那句“给我讲讲你和陆庭舟的故事”,晏余的记忆被拉回很寥远的地方。
她熄了灯,闭上眼,无声对自己说:
我遇见陆庭舟了。
我第二次利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