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余只是瞟了一眼。
就透过那条窄缝看到,皮夹克内层多了一只粗糙大掌,正往女人衣服里伸。
她瞪大眼睛——
窄窄的缝变成一条线,一个点。旋即,两块冰冷的金属严丝合缝地闭上了。
显示楼层的荧光板上出现了箭头,数字开始攀升。
她只来得及瞥到电梯间里,代表楼层选择的数字里,亮起来的是8。
晏余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上了旁边那部电梯,并摁了个一模一样的8层。
电梯门开了,男女调笑的骚动被空旷的走廊放大,传到她耳中,她贴着墙根出去,脚步声轻得像叶柄扫大地,循声走到一处拐角,探头过去——
丁水生,是丁水生无疑,挂着他招牌的爽朗的笑,仅仅从侧脸就能看出溢于言表的急不可耐,饭局上被乔曼抱怨“总往沙发上乱扔”的皮带被一只手勾着往房间里带。
那是只曼妙的手,手腕上的黄金铃铛链子,在娇笑声中婀娜摇曳。
丁水生色眯眯地被牵着走,房门关上。“咚”一声,晏余下意识躲了下,背靠墙角,等了几秒后,又伸了脑袋过去。
走廊恢复平静,方才发生的一切像是她的幻觉。
她走过去,摸到两人进去的那间,8014,8014。把房门号背了,又上了电梯,回顶楼的套房去了。
晏余刷卡进门,很罕见地在客厅看到陆庭舟的身影。
液晶屏幕上播放着几年前的老电影,陆庭舟靠在沙发上,两手交叉背在脑后,姿态散漫,瞧着心情很不错。
他眼神悠悠停在晏余身上,道:“回来了?”
晏余“嗯”了一声,问他,“没在工作吗?”
“庆祝一下,”陆庭舟嘴角漾起弧度,整个人瞧上去松弛惬意,解释给她,“看丁水生的态度,幻域这一单基本成了,我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他挑眉,笑意蔓延过眼角,那双桃花眼天生含情似的,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一起看?”
晏余把外套衣架上挂好,往陆庭舟的方向走了两步,木讷道:“不了。”
“你怎么了?”陆庭舟察觉出不对劲,蹙起眉心,撑着沙发坐直,认真盯着她问。
晏余猛然回神,陆庭舟的问询还悬在耳边,视线却已撞上眼前巨大的落地窗——里面映着一个魂不守舍的自己,身影僵直地立在城市背景前。
她心头蓦地一紧。试图回忆刚刚流逝的十几分钟,脑海中却全然空白,像一片茫茫的雪原,连脚印也没烙下一个。
我怎么了。
晏余这样问自己。
丁水生夫妻跟她认识不过一天,她完全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峙林旗时都没有的心里波动,在抓丁水生出轨这反而鬼使神差地体验了一把。
“不是什么大事。”她摇摇头,似乎在说服自己。
至少不是件自己该操心的事。
电影被按下暂停键,陆庭舟声音里夹了无奈:“你都顺拐了,还说没什么。”
“晏余,”他真挚道,“会影响你心情的,就是大事。”
她一顿,陆庭舟的眼睛有种让人不忍欺瞒他的魔力,直视他一会儿,就想和盘托出一切。
“我看到丁水生跟一个陌生的女人进了同一间房。”
晏余声音闷闷的。
陆庭舟没想过会是这种事,下意识确认:“确定是他吗?”
晏余想说,是我亲眼看到的,不会错。
可刚说了个“我”字,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脑海中猝然回响起陆庭舟刚才那句话——幻域这一单基本成了。
连同他说话时轻挑的嘴角,弯弯的笑眼,惬适的姿态和松快的尾音一起,反复在她脑中全息播放。
她和陆庭舟说了又能怎样呢。
难道他们要大张旗鼓去找乔曼告密,争得一个婚姻破裂的结局才开心吗。
乔曼又凭什么相信这两个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放弃经营数十年的婚姻呢。
陆庭舟大费周折谈下的生意,会因为她这一番检举揭发,而毁于一旦。
她望过去,那双桃花眼深不见底,匿着轻轻的讶意。
那句“确定是他吗”,也被她品出一丝抗拒的暗示意味。
也许陆庭舟希望她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不要把他置于两难的局面,一边是她摆到明面上的道德指控,一边是只差临门一脚的巨额投资。
生意场上合作,合作者的私德,是无关痛痒的事情。
而自己是陆庭舟有好感的女性,她若执意要对乔曼直言,他会很难做。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或许她不该把这种选择题带到陆庭舟面前。
“可能看错了,我就瞥了一眼,穿西装的胖子那么多。”
晏余决定不参与外人的因果,轻飘飘说完后,平静地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