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蓝瞳。
他们的老熟人正把一块榛子小蛋糕塞进嘴巴里,东张西望地观察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在他身前是一席公主裙的曾妙,夸张的泡泡袖,正好为斯蒂文提供了绝妙的作案空间。
曾妙脸色有点窘迫,一直在拿肘部轻戳斯蒂文。后者则是不疾不徐地待蛋糕下肚,还专门舔了下手指残留的奶油,才露出餍足的表情,拍拍手跟她去下一处攀关系了。
“陆总。”灰西装的男人走近两人,两手各握一支高脚杯。
他将其中一支递到陆庭舟面前,挑眉笑道:“赏脸喝一杯?我先干为敬。”
陆庭舟下意识攥紧了西服口袋中的解酒糖。
回国后常有应酬,不再有武潇阳替他解围挡酒,他独当一面,早搜罗好了一肚子拒酒理由。
这次也不例外。
可高脚杯中斟满的晚收甜白,晃得他一瞬恍了神。
清白色的液体被照得反光,陆庭舟盯着酒面,墨绿衫裙下冷白似雪的肌肤突然显现在他脑海中,若有若无的画面缥缈寥远,叫她愣了几秒。
以秒计的冷场,在盛大宴席的背景下其实微不足道,陆庭舟很快反应过来,刚想开口推辞,那酒突然被身旁伸出的手自然接过——
“陈总,总听庭舟提起你,久仰大名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让我也和你喝一杯呢?””
晏余笑得毫无破绽,举着酒杯俏皮一笑。
隐匿在胸口的心脏却砰砰直跳。
陈总,是陈总吧,微笑背后是波澜壮阔的头脑风暴,灰衣服的是陈总,应该没错,做什么的来着,不记得了。
“哦?”灰西装男人眼底放光,“陆总,这位是?”
“是爱人。”晏余抢答,顺势亲昵搂上陆庭舟的胳膊,“我喝跟庭舟喝是一样的,对吧?”
陆庭舟配合地给她一个宠溺又肯定的眼神,晏余在他注视下一饮而尽。
晚收甜白入口轻盈又饱满,气泡在口腔中升腾碰撞,晏余笑道:“好酒。”
灰西装陈总也不好再自讨没趣,和陆庭舟表达了一番合作意向后,得到个模糊不定的回答,自讨没趣地走了。
陈总一走,陆庭舟的调侃就来了,他脸上挂着戏谑表情,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影后。”陆庭舟瞥了眼晏余亲昵靠在自己身上的大半个身体,给她盖棺定论。
晏余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打了个激灵,下意识避开陆庭舟目光,扒拉了下他胳膊道:“别说了。”
陆庭舟不知道晏余是为那句影后心虚,兀自延续第一个话题:“之前真谈恋爱的时候,你都不这么叫我。”
思绪猝然飘回几年前,两人间那些恋人常用的称呼毫无章法地迅速充斥了晏余的大脑,臊得她脸色蹿红。
她踮起脚尖去捂陆庭舟的嘴,陆庭舟笑着后退,由着晏余往自己身上扑。
直退到桌子的位置,避无可避,晏余刚要贴上去,身旁响起一道弱弱的女声。
“曾妙小姐?”晏余记得这张脸,有些尴尬地立正站好,整理仪态道,“什么事?”
曾妙也很局促,把东西往陆庭舟手里一塞,道:“这是斯蒂文让我给陆先生的。”
说完就走。
甫一接过,柠檬的甜香就在空气中晕开。
曾妙递来的是个高球杯,里面装着棕褐色的液体,柠檬味。
陆庭舟轻轻地看了曾妙离去的方向一眼,斯蒂文没正形地靠着桌子,眨眼做了个举杯的动作。
陆庭舟扯起嘴角,隔空跟他碰了一杯,微微抿了一口。
清新的柠檬味冲上口腔,陆庭舟了然,攥着杯子,又饮了一口。
一如他在美国那样。
斯蒂文对酒颇有些了解,在推不掉的酒会上,陆庭舟跟他透了自己不能喝的底,斯蒂文就偷偷帮他把柠檬水和可乐混在一起,伪装成长岛冰茶的样子,混在把酒言欢的人群中,叫人看不出破绽。
桌旁一道美食突然吸引了晏余的目光,她灵光一闪,道:“我出去一下,五分钟就回来。”
陆庭舟出离安静,没细问什么,看着晏余走了。
晏余小跑到后厨,要了什么东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包装精美的牛皮袋。
电梯再次到达宴厅层,晏余按记忆中的路线走过去,在休息室旁,却停住脚步。
她依稀听到“陆庭舟”三个字。
一门之隔,里面是熟悉的声音,一男一女,在对话。
晏余收起脚步声,把一边耳朵贴到房门上听。
女声听起来很愠怒:“你不是跟我说那是普通的柠檬饮料吗?”
她质问:“为什么要骗我给陆先生送长岛冰茶?”
是曾妙。
晏余脑子空白了一瞬。
男声辨识度极高,几乎是说了第一个字,晏余就听出来,那是斯蒂文。
斯蒂文慢悠悠道:“冷静,宝贝。那只是杯鸡尾酒罢了,只是让他醉一醉,不会真的伤害到他。”
“我说的是诚信,是道德问题!”曾妙也许是怕人听到,压着声音喊,“你骗我,也骗了陆先生,那是柠檬茶。”
“没有哦,我可从来没跟陆说过那是柠檬茶。是陆自己太过依赖他的惯性。”斯蒂文的笑声粒粒清晰,“让他醉,也是为了验证,道德问题,像你说的那样,诚信很重要,不是吗?”
除去窸窸窣窣的声音,没再有人说话。像是斯蒂文在安抚曾妙。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斯蒂文的声音再度响起。
“今晚过去,小狗乖乖最大的竞争对手将被重击,不为你哥哥和我而高兴吗?”
曾妙闷声:“你就那么有把握吗?”
“当然,陆醉酒后只会说真话。他和那位小姐的关系又令人心生蹊跷——谁?”
这句警觉的质问一出,晏余来不及想别的,撒腿就往宴会厅跑。
也许她刚刚偷听得太紧张,呼吸声重了些,被斯蒂文听到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斯蒂文蓄意在今晚灌醉陆庭舟,
据她刚刚听到的,还有一场设好的局等着陆庭舟。
不行,必须马上提醒他。
“陆……庭舟。”晏余气喘吁吁赶回去,眼前是绝望的一幕——高球杯已经见了底。
她夺过杯子就是一口,柠檬甜褪去,酒精的辣慢半拍刺上舌尖。
是长岛冰茶无疑。
而陆庭舟两颊早已泛起酡红,看向晏余时,眼前像蒙了一层雾一般,给人水汽弥散的感觉。
不妙。
晏余牵起陆庭舟的手,语气急切:“现在跟我回房间,回去跟你解……”
“还请大家给我做个见证。”斯蒂文慵懒的声音在安静的宴厅里,惊雷一般炸开。
来不及了。
众目睽睽之下,引起骚动的外国人翩然靠近两人,彬彬有礼道:“我有件事,想要请教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