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不能进天庭,这是神代传下来的规矩。” 子颜望着前方氤氲的光晕,声音里带着几分对旧例的感慨。神代衰落时,世间凡人越来越多,天神族怕凡人惊扰天庭秩序,又忌惮凡人对神力的窥探,才联合其他众神立下这条规矩。可如今呢?“世间早没了真正的天神,就连四位神君,也不过是神识转世;我们这些神守,更是只有神力傍身,既无神骸,也无神识,按规矩,本就不该踏足天庭仙境的边缘。”
他转头看向腾青,眼底带着一丝理解:“你好奇也是常情,毕竟这是旁人一辈子都难见的景象。只是炙天大神为何要留下这条通往仙境的捷径?你们神宫的记载里,就没提过缘由吗?”
腾青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我们也是从‘齐隐’的人那里,才查到这处通道的存在。之前神宫的典籍里,只说它是个普通的秘境通道,没提任何特殊之处。”
他顿了顿,又露出几分期待的神色,伸手拍了拍子颜的胳膊:“不过话又说回来,进去看看也没坏处。说不定仙境里还留着当年的法宝,能用来对付胡铭音的武神神力呢?你别忘了,你那牧野神力本就是仙族遗留的力量,有你在身边,我才敢放心闯一闯。”
子颜心里一动,腾青的话倒是点醒了他。他忽然想起师父曾提过的旧事:当年天神族能统御三界,靠的正是战胜了仙族,而如今的天庭仙境,根本不是天神族原本的居所,而是他们从仙族手里夺来的地盘,如今早已成了仙族遗迹。自己身负仙族遗留的牧野神力,如今得了踏入遗迹的机会,本就该去看看。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与牧野神力相关的线索,甚至弄清这股力量的真正来历。
两人并肩站在光晕前,目光望向远处云雾深处。那层层叠叠的云雾如同轻纱,将仙境的真容遮得严严实实,既看不清亭台楼阁的全貌,也猜不透里面藏着什么。是会遇到仙族留下的守护禁制?还是能找到对抗武神神力的法宝?又或是,那里早已空无一物,只剩满庭荒草,诉说着当年仙族的兴衰?
子颜跟着腾青在仙境中寻了整整一日,脚下的云阶不知延伸向何处,沿途的琼花玉树虽美,却让他心底的焦躁愈发浓烈。他停下脚步,看向仍在四处张望的腾青,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清欢,你该知道,天庭的时日与人间不同,说不定我们在这儿耽搁一日,外面已过了三五日。如今戍擎国战事正紧,胡铭音还下落不明,我们两个神守怎能在此久留?”
他看得明白,腾青此次执意要来仙境,绝非一时好奇,定是早有打算。可这一日寻下来,仙境遗迹里除了残存的仙族器物,连半点能用上的法宝都没有,更别说腾青暗中想找的东西了。
这些日子,腾青对他向来轻言轻语,连说话都怕惹他生气,可每当子颜问起他要找什么,腾青总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答。此刻被追问得紧,腾青才停下脚步,声音低了几分:“你还记得…当初抚仙说过的仙族旧事吗?仙族曾有一件至宝,叫‘繁育果’,能实现世间任何愿望。”
子颜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季心然当年偷了一枚,仙族自己用了一枚…你想找那第三枚?”
“天地初开,繁育果只结了三枚,是唯一能真正实现愿望的神物。” 腾青抬眼看向子颜,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季心然能偷到一枚,说不定最后那枚,就藏在这仙族遗迹里。”
“清欢,你疯了?” 子颜的声音陡然提高,他实在不敢相信腾青的想法,“你难道想靠繁育果战胜胡铭音?这太荒唐了,神物哪能轻易掌控,万一愿望反噬…” 他话没说完,却见腾青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光芒根本不是为了战事。
腾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你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么大公无私,我只是有点私心。”
子颜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不是为了战事,而是为了自己。
“你能不闹了吗?” 子颜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就为了我们之间的事,值得吗?”
“我只想许个愿望,让你彻底忘了他。” 腾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但我没那么黑心,不会用愿望逼你留在我身边。你愿不愿意跟着我,我想凭自己的本事,慢慢让你心甘情愿。”
子颜张了张嘴,本想斥责他胡闹,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是啊,腾青有什么错?反倒是自己,一边牵挂着泾阳的陛下,一边又不忍推开腾青的真心,左右摇摆,才是真正的 “胡闹”。
子颜沉默片刻,才缓声开口:“我们刚才错过了。方才路过的那棵最大的树,就是结出繁育果的繁天之树。你要是早说要找这个,我们也不必绕这么久…”
话音未落,腾青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带着难掩的急切,转身就往回走。子颜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望着他背影,无奈又好笑。不久前,路过那棵树时,两人还对着笔直粗壮的树干感叹,说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林木。
再次站到树下,仰头望去,浓密的枝叶如伞盖般遮蔽天日,绿意沉沉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可腾青却没急着找树上是否留有繁育果,只是望着树干出神。子颜想起关于繁天之树的传说:这树已生长数十万年,却只结过三枚繁育果;果子不能离树,取下后必须即刻许愿才能应验,当年季心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偷得一枚,将自己的魂魄附在赌局之上;仙族不敌天神族后,长老取下过一枚果子,许愿 “天神族必亡”,可第三枚果子的下落,却始终成谜。
他刚想开口问腾青的打算,却见腾青已闭上双眼,双唇轻动,似在低声呢喃。子颜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反复念叨的话:“…忘了他,快忘了锦煦帝,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