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一惊,顿时明白刚才所有一切都是此人之圈套,可他又是谁?
邹文说,前几年随掌柜去象城干活时见过袁騖,故而今日 “教尊” 一进坊间,便被他的人盯上了。他特意让人告知平掌柜,来者想买作假铸范。这几日城外战事传言四起,平掌柜急于招揽顾客,生怕将来生意落入祗项之手,果然上了钩。
子颜故作好奇,追问这门生意的来历。邹文叹了口气,缓缓道来:“这姓平的原是同城制假的头面人物,发家后去象城捐了官,上代还有女儿嫁入王室,巧的是,那平氏女婿正是后来的万象王胡绵。”
万象王荒淫无度,不学无术,正妻平氏却对他百般纵容。王宫的奢靡开销,几乎全靠平氏在同城的暗线买卖支撑。范启国官府的正当收益尽数流入平氏腰包,朝堂上也多是其党羽,荒唐到他国商贩来采买时,官府竟直接引荐去平家买私货,直到雷象王胡定音继位才有所收敛。
“胡定音一登基,先逼先王后平氏殉葬,再借任性流与闻一教的势力夺回朝堂。” 邹文声音发紧,“这造假生意确实让他杀了不少人。家父原是官府制范大师,就因与平氏有旧,被划作奴籍,全家判在范铸所为奴。”
可没过几年,胡定音发现王室入不敷出,加之他与胡铭音想以武神名义夺取秋壑,穷兵黩武急需用钱,竟又拾起了这门旧生意。如今的平掌柜与先王后并无血缘,但其家族世代经营各国假铸范生意,胡定音便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地里却抽走八成收益。
“平掌柜与家父曾合作过,家父去世后,他从范铸所把我要了出来,让我鉴别管理这些货。” 邹文苦笑,“今日给您看的那些,其实不全是假的。多是万象王时期,给各国官府、神宫铸范时,偷偷留下的真货。”
子颜听到此处,心中冷笑:相王后嗣堕落至此,难怪祗项与戍擎要来灭它,也算咎由自取。子颜面上不动声色,只依着袁騖的口吻追问:“既然祗项军将至,你等不日便可解脱,为何还要找我救家人?”
“教尊不知这门生意的分量啊!” 邹文急道,“祗项人就算放了我家人,这生意要么被毁,要么落入他们手中。四国流通的铜钱多是各国官铸,唯有富人用银。平家当年就攥着四国铜钱范,到雷象王时,这些范铸落到平掌柜手里,偷偷卖给各国不法商贩。一旦祗项人接手,我们这些知情人还有活路?”
子颜心头一沉,私铸铜钱足以动摇国本,胡定音敢冒此险,究竟图谋什么?
“此事尚未暴露,可我手里握着几国买过连范的商人名单,” 邹文声音发颤,“要是被祗项皇帝知道,定会把我们灭口!”
“你握这要命的东西,想做什么?” 子颜刻意压低声音,模仿袁騖的阴鸷。
“小人不敢妄动!” 邹文连忙摆手,“可周围都是家人被圈在范铸所当奴的,大家凑在一起,才推我做主。不拿这事换他们性命,谁会管我们死活?”
子颜暗忖有理,百姓如蝼蚁,不攥住要害,何来谈判的筹码?他仍以袁騖的口吻道:“你可知我教中元尊与大王的关系?祗项军已围封城,你盼着生变,却来找我解救,未免找错人了。”
“小人知道同城守军不多,却不明白为何要放弃我们,或许教尊另有计划。” 邹文直视着他,“可教尊毕竟不是范启国人,不懂这铸范的门道。如今四国私下买过□□范的人名、各国真铜范都在我手里,只求教尊救我们几家人离开范启国。”
“方才去平家的府衙之人,也是你安排的?”
“是。” 邹文坦言,“他们本就狼狈为奸,若不是我们叫范铸所的人闹事,未必会牵连到捉拿平家。”
子颜心中疑窦丛生。邹文先前说见他进坊市才盯上,此刻又说晚膳时的骚乱也是他策划,前后矛盾。莫非他与神庙的任性流还有勾结?转念一想,答案昭然若揭:这人不过是想为这门生意另寻靠山。
他忽然想起学苑时夫子们关于户部的论辩:铜钱的铸造时机、数量皆有定数,□□混入足以动摇国本。当年锦煦帝初登基时,正是延东君墨麒主导整顿币制,其经营之才堪称天才。由此更知邹文所言非虚。铜钱真假难辨,直接关乎一国命脉。
“邹先生,” 子颜放缓语气,“这些东西在你手中,何不投效祗项?以那边陛下的才略,必知这能助他祸乱他国、一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