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青在桃林里寻了他一会儿,回到子颜身边:“真没劲,他逃得可快着呢。”
“可是你招式上防着他了?”
“嗯,我也研究过这繁花境,布阵法师用的木剑与岫岩之木同源,能吸附神力。我使剑时封了神力流溢,他占不到便宜才退走。”
“可他要加倍攻击,我们或许都防不住。”
“唉,这就是繁花境讨厌之处,真真假假总有办法骗你使出神力来。”
“你既然是在神宫习得阵法,可知道怎么破解?我忍着没出手,想没有神力他总没有办法,可他若攻击,我不见得不还手吧。”
“唉,早知道这样不如带着星儿,一口吞了他就是。”
“是啊,带着神兽多好,不似我是个累赘。”
腾青听见子颜说话口气不太对:“昨日回神宫师父传了我一手咒语,可以防着手头神力外泄。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原来是师父早就预料到今天事情,我先传给你吧。” 说罢凑近子颜耳边低语口诀。子颜学得极快,他手上使了个玄武神宫的攻击术,说要试下这个咒语可好用。
可是这个攻击术却对着腾青。等腾青发现这蓝色神力不对劲时,已经晚了,他已被冻成冰柱,情急之下催动炙天神力破冰,却骤然感到体内神力如潮水般被抽走。对面的 "子颜" 褪去幻象,现出袁騖的脸,他抚掌大笑:“我还道你二人情谊多深,原来骗你这般容易!”
子颜望着腾青追向袁騖的背影,心中微恼,从前腾青从不会将他独自留在身后。
久等二人未归,他环顾这片陌生的桃花林:幼时在出生地见过此花,入玄武神宫后便再未得见。看那花瓣艳丽,便知是袁騖真实记忆的投射,如同他与腾青曾闯入的梦魇幻境。
他不敢动用神力法术,却想起体内的朱雀之心,这曾被他抱怨的玄武神君所赐之物,数次救过他性命。神君曾教过开启之法,只是他何时用过却已记不清了。寻得林中僻静处盘坐,子颜念出那句咒语,试图窥破袁騖的过往。
然而当朱雀之心的光芒亮起时,他陡然怔住,在那片猩红光晕中,他看见的并非袁騖的记忆,而是亲手埋葬了的自己。
泾阳皇宫寝殿南屋中暇悟突然惊醒了过来,“子颜,子颜!子颜…”
伺候着的内官急着报了总管范黎:“陛下啊,前几日神宫禀报说已经找到神守,如今和玄武神君在一起,您可不要这么担心了!”锦煦帝却似未闻,指尖抓着虚空,反复呢喃着他的子颜。
怪不得师父和炙天神君都毫不避讳,腾青曾对自己有情。竟然真的是“他”。难怪在不良境和鬼王境,出现的只有“他”。
自己已然尽数记起,可他那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恢复过往的记忆了。
不过短短四个月的相伴,却成了自己这孤寂一生中,唯一称得上“值得”的时光。可如今……那些温暖与牵绊,似乎只剩自己一人知晓。
这世间,大抵也只有两位神君,还记着这段往事了。
待得自己缓了过来,子颜站立起来一个踉跄,又差点摔倒。
他籍着朱雀之心也窥破了袁騖的秘密。可心里怨着这事与己何干,为什么这世上都等着他去拯救,他泛起悲哀来,自己无非是想有人能看看自己,怎么就连这点念想都不能如愿。
他手扶着树干,唯恐自己再倒下,还是要尽快去拆穿袁騖,然后和腾青一起回到擎洲,他父母身边……
好似有什么滴在手背上,子颜早就习惯这只能是自己的泪水。低头看,才发现泪珠正混着桃花瓣坠下。忽有阵风卷过林梢,万千花瓣聚成红雨掠过眼前。待他晃过神来,脚下的桃林已化作荷塘,月光在莲叶上凝成银霜。这又是入了谁的繁花境?
荷塘边的空地上有三个黑影,月光下很清楚对峙着的是袁騖和腾青,旁边出现的却是严回。袁騖在质问严回:“谁让你进来的,对了,你们玄武神宫怎么有办法变换了阵法?”
“教尊大人怎么肯定是我变的,你怎么不怀疑这两个神守?”
“他吗?”袁騖一指腾青,腾青好像刚挣动起身,阵法吸神力有限,却足以让困阵者不敢妄动,“还是你那个心神不宁的玄武神守?”
子颜扑到腾青身边,见他中了玄武神宫的 "起冰焰",回头怒视严回。对方连声道:“不是我!”“那也是你教他的不是,清欢中过玄武神力,对急冻法术本就难抗。” 他未及细想神力会被阵中林木吸附,直接运玄武神力为腾青疗伤。
袁騖正暗喜玄武神力将被吸走,却见腾青在子颜怀中骤然睁眼。他先望子颜,再盯袁騖,忽觉阵中多出的严回身影眼熟:“师叔什么时候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