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安!”萧瑾瑜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
“殿下,”谢辞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与决绝,“相信我。”
他不想再做那只只能躲在他羽翼下的狐狸。他想成为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哪怕只是在这小小的比试场上,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争回一口气。
萧瑾瑜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一震。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阻止这只他,想要挣脱束缚,独自面对风雨的决心了。
他松开手,声音低沉而郑重:“好。比什么?”
萧景琛见他上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很简单。我们就比射移动的靶。前面那片林子里,有不少夜枭。谁先射下三只,谁就赢。输的人,要自罚三杯烈酒,并且,要在这逐鹿原上,学三声狗叫!”
这赌注,无疑是极大的羞辱。
萧瑾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要凝结成冰。“二皇兄,你这是在找死!”
“怎么?王弟是怕了?”萧景琛寸步不让,“还是说,你对你这个小情人,根本就没信心?”
“我比!”谢辞安再次开口,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走到萧瑾瑜身边,从他的箭囊里抽出三支羽箭,握在手中。
“知安……”萧瑾瑜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与不忍。
“殿下,”谢辞安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吧。我不会输的。”
他转身,走向了指定的位置。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直。
萧景琛早已弯弓搭箭,他轻蔑地瞥了谢辞安一眼,冷哼道:“小子,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话音未落,他便松开了手。
“嗖——!”
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射穿了一只刚刚飞起的夜枭。
“好!”他身后的随从们立刻大声喝彩。
萧景琛得意地看了谢辞安一眼,再次搭箭。
“嗖——!”“嗖——!”
又是两箭,箭无虚发。三只夜枭,他只用了短短片刻便已射落。
他放下弓,抱着双臂,用胜利者的姿态看着谢辞安,脸上写满了“你不行”的嘲讽。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少年,等着看他如何出丑。
谢辞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了萧瑾瑜教他的话——心要静,不要去想别的,只想着你的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屈辱、紧张、愤怒,都化作了手中的力量。
他抬起弓,没有急着射击,而是闭上了眼睛。
在寂静中,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风声,虫鸣,以及……夜枭振翅的声音。
就是现在!
他猛地睁开眼,拉满弓弦,凭着刚才捕捉到的声音和记忆中的方位,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嗖——!”
羽箭破空而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射穿了一只夜枭的翅膀。夜枭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竟然能在没有看清目标的情况下,仅凭听力就射中了!
萧景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谢辞安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凝神倾听。
很快,他捕捉到了第二个目标的声音。
他再次拉弓,射出!
“嗖——!”
第二只夜枭,应声而落!
现在,是一比二。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景琛的脸色已经铁青,他死死地盯着谢辞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谢辞安的呼吸有些急促,手臂也因为连续拉弓而微微颤抖。这是最后一箭,也是最关键的一箭。
他闭上眼睛,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突然,一阵轻微的、与众不同的振翅声从他左前方传来。
他猛地转身,拉弓,瞄准,射出!
一气呵成!
“嗖——!”
羽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夜色中。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射偏了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黑暗中传来,第三只夜枭,摇摇晃晃地从空中坠落,正好掉在了萧景琛的脚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死去的夜枭上,又看看面无血色却眼神坚毅的谢辞安,再看看脸色铁青的萧景琛,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就在这凝滞的空气中,萧景琛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猎物,又抬起头,看向谢辞安。他脸上的嘲讽和不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色,像是震惊,又像是恼怒。
他没有发作,反而缓缓地鼓起了掌。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错,”萧景琛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有点本事。看来,本王倒是小觑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辞安,又看向他身后的萧瑾瑜,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不过,王弟,你这位……嗯,‘朋友’射下了一只,本王也射下了一只。这第三只,算是我们同时射中的。”
他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夜枭,又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只明显是他射落的,“这样算下来,我们二人都射中了三只,岂不是个平局?这赌约,该怎么说?”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耍赖。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前两只夜枭分明是他射落的,而谢辞安是在落后两箭的绝境下,连中三箭追平。但萧景琛却故意混淆视听,将谢辞安的最后一箭和自己的某一箭算作“同时射中”,硬生生将一场惨败说成了平局。
萧瑾瑜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驳斥,谢辞安却抢先一步,抬起头,直视着萧景琛,清冷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那依二皇子殿下之见,该如何是好?”
萧景琛没想到他敢接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原本以为谢辞安会惊慌失措,或者由萧瑾瑜出面替他争辩,那样他便能顺势发作,指责他们输不起。可谢辞安的镇定,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如何?”萧景琛拖长了声音,故作沉吟,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谢辞安,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却依旧不肯认输的小兽,“既然是平局,再按原规矩来,未免无趣。不如……你来说个规则如何?”
他这是将难题又抛了回去。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宠,在皇子面前制定赌约规则?无论谢辞安提出什么,他都能找到理由反驳,甚至可以借此再次羞辱他。
“知安,”萧瑾瑜立刻察觉到了萧景琛的恶意,他上前一步,将谢辞安揽入怀中,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你别勉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为我赢回了足够的颜面。平局就平局,本王不在乎,更不允许你再拿自己的尊严去冒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与担忧,温热的气息拂过谢辞安的耳廓,让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谢辞安侧过头,对上萧瑾瑜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眸。他知道,萧瑾瑜是在保护他。但他也知道,今夜若不能彻底赢过萧景琛,这份羞辱和挑衅便会如附骨之疽,永远跟随着他,也会成为萧瑾瑜的软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萧瑾瑜的肩膀,望向沉沉的夜色。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将整片树林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辉之下。晚风拂过,带来了草木的清香和远处虫豸的鸣唱。
在这一刻,他敏锐的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风吹过不同树叶的声音,能听到百米之外夜枭翅膀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他忽然意识到,对于别人来说,夜晚或许是阻碍,但对于他来说,这沉沉的夜幕,却是他最好的屏障,也是他最强的武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他转过身,挣开萧瑾瑜的怀抱,再次面向萧景琛。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自信的笑意。
“既然二皇子殿下让我定规则,那我便献丑了。”
萧景琛挑眉:“哦?你想如何?”
谢辞安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萧景琛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这样吧。我们蒙眼射夜枭,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蒙眼?!”
“他疯了吗?”
“这怎么可能做到!”
连萧瑾瑜的脸色都变了,他一把抓住谢辞安的手臂,急切地低声道:“知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太危险了!”
萧景琛也愣住了,他看着谢辞安,仿佛在看一个疯子。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狂喜和残忍的笑容。他以为谢辞安是被逼急了,才会想出如此自不量力的办法。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萧景琛放声大笑,“蒙眼射夜枭?本王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赌法!你确定?”
“我确定。”谢辞安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规则照旧,还是三支箭。不知二皇子殿下,敢不敢接?”
他用萧景琛刚才挑衅他的话语,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萧景琛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谢辞安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最佳时机,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孤狼。
他输不起。尤其是在被一个他看不起的人逼到这一步之后。
“有何不敢!”萧景琛咬着牙,硬声道,“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吹出来的牛,待会儿怎么圆回去!”
“好。”谢辞安平静地应了一声,然后看向萧瑾瑜,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殿下,相信我。”
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萧瑾瑜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他为他的勇敢而骄傲,又为他的处境而心疼。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阻止这个少年,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赢得属于他的尊严与荣耀了。
他松开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身后的随从冷声道:“拿两条丝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