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凤山寺上空,孤矢般的锐光直冲天际,凌空炸开。
听见异响,官员纷纷侧目,于殿外窃窃私语起来。
“啧,观这态势,今日恐要生大变故啊……”
“陛下此番命百官为老将军哭祭,可见看重朝中武将。”
望着异响传来的方向,王长风负手而立,侧目不以为然道,“韩中丞以为,会生何变故?”
见是王长风,韩忠躬身请了个礼:“下官失言,枢相心系军国大事,当日于朝堂上为老将军引典执言,韩某内心敬佩,自愧不如。”
王长风与卫忠良相识于少年意气风发时。
自卫忠良退隐朝政后,王长风便被钦点为枢密使。
奈何武将出身的王长风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箩筐。案头那些冗杂政务,常需人念与他听,再口授批复。
然当日朝中论封淮安王一事时,其竟能引汉高祖旧典,当着光启帝的面,令最善辩经的孟左相哑口无言。
韩忠惊讶之余,还跟着呛了几句。
王长风看着韩忠,似乎想起那日的旧事,于是捋着胡须,颔首道:“没想到那日一同为老将军说话的,是韩中丞。”
“既如此,韩君为何说今日恐会生变,如今有何事比祭祀大?”
韩忠听了,敛下眉目,双手交握藏于宽袖下,面上仍旧谦恭:“王公有所不知啊,御史台近日收到密状,有人弹劾那京兆尹傅行简与塞外行商勾结,侵吞边军粮饷。其属吏上行下效,那京兆府中不知还藏着多少腌臜。下官斗胆猜测,圣上此番借祭祀之名离京,恐怕是要犁庭扫穴,将这株腐树……”
韩忠右掌虚握成拳,向上一提。
天边那抹弧光逐渐黯淡,王长风收回视线,冷哼一声:“竖子咎由自取!此前我大梁边军与折罗部打的那仗如此艰难,前日老身还闻边关急报,说将士们饭都吃不饱,反观京城却日日笙歌,奢靡之风日长。依老身看,早该审审那京兆尹了!”
“枢相说的是。此事牵连甚广,圣上方才宣了大理寺卿入殿,想必待会儿,就是王公与韩某二人了。”
韩忠一语初歇,法华殿门訇然中开。
魏文仕跨栏而出,拂尘横托于臂弯,目光越过阶下百官。
静默两息,他提气扬声道:“宣——枢密使王长风、御史中丞韩忠觐见。”
*
“殿下……殿下醒醒,殿下!!”
祝南枝愁眉苦脸地蹲在公主身边。
办法都试过了,还是怎么也喊不醒。
盯着展新月熟睡的侧颜,祝南枝脑海中忽然浮现公主方才那句“洞中藏了名要犯”的言辞,连忙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周遭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
此时,一股寒气袭来,祝南枝额角忽地渗出冷汗。
她抱着膝盖,蹲着往寒气飘来的地方摸去。
越往前探,祝南枝逐渐发现,睡仙洞内原没有她以为的乌烟瘴气。
许是因为有清泉汩汩冒出,吐纳之间,空气反而比林间还要清冽。
可惜就是太黑了。
脚尖就要踏入光亮处,祝南枝却不再继续往前,而是仰头看向光亮的来源。
头顶所见的天,像被人挖开了一块。
那缺口边缘齐整,日光毫无遮拦地直直坠下,穿过氤氲水汽,被切成千丝万缕的光束。
可顶端光线再足,人在洞穴内,低头也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这种条件下,若是对方穿了夜行衣,洞里就是窝藏了一个监牢的要犯,祝南枝也看不见。
倒是她们两个,方才出声,定然会引起贼人注意。
祝南枝回头——
她方才只挪动了几寸,展新月的轮廓便模糊不清了。
假使要犯在暗处观察,她或许能脱身,可昏迷过去的公主就不一定了……
若是公主命丧于此,她岂不是又死罪一条?
思及此,祝南枝便挪了回去,看了看展新月,又打量了一下自己。
糟糕……
单看两个人的装扮,谁是公主……好像还挺难说。
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顾不得这么多了,救命要紧!
于是祝南枝蹲下身,飞速整理展新月的衣摆,将露出的披帛尽数塞进裤腿。
紧接着又抹黑搜了公主的身。
闻得几声叮当脆响后,祝南枝伸手探入袖间,三两下褪下公主袖下的玉镯,戴在自己腕间。
完事之后,祝南枝站起身——
不对,还没完。
她又蹲下,伏在公主身上捣鼓。
发簪太多。
拔掉几只扎眼的,插入自己鬓间。
鎏金项圈也有些招摇。
解下挂扣,戴在自己脖子上。
咦?外面怎么还罩了层纱衣。
那纱衣薄如蝉翼,上层是极淡的月白色,往下逐渐染成浅灰。
行走间,光影透过薄纱轮换流转,有如月色栖落薄云,动若波光浮动,静若星点细闪。
祝南枝心中暗叹。
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难怪公主才芳龄二八,侍女衣服也能穿出通身气派。
不过现下救公主命要紧。
公主,得罪了,臣这是为你好,谁让您不打一声招呼就晕过去了。
呜呜。祝南枝内心哭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