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
李廷玉抬头望去。
冬青垂眼,无视周遭凌乱不堪的场面,目光落下,全部压在了李廷玉身上,就连说话的嗓音也被刻意压得低了些:
“许久未见,李大人可还记得在下?咱们前不久在尚书府见过的。”
李廷玉心虚地垂下脑袋,瞥向祝南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正想找个借口抽身离去,可对方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许久未见,我家侯爷请大人上来喝茶叙旧。”说罢,未等他回应,冬青便已掀帘而去,徒留一室沉寂。
耳畔的喧哗声仿佛被压成了一阵耳鸣,纷乱嘈杂的南馆只静了一刻,随后又渐渐泛起了人声。
富商呆立在门口怔了一会儿,回过神后,恼羞成怒地用力推了一把身旁的陈润良,没好气地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去鬓间薄汗,临走前余光又扫了一眼祝南枝,才缓步朝着楼上走去。
陈润良心虚地看着富商的背影,挥手屏退身旁的壮丁,随后毕恭毕敬地朝祝南枝鞠了个躬。
祝南枝抬起手,陈润良吓得赶忙捂住脑袋,求饶道:
“女侠饶命,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祝南枝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绕过陈润良取下头间的发簪交给店小二,随后又吩咐了几句。
店小二点头称是,转身离开。
陈润良以为众人都离开了,这才敢慢慢打开手臂,一抬眼,却正巧与祝南枝四目相对,他璨璨地笑了笑。
“你家大人,究竟是何身份?”
陈润良心中一紧,自知身份败露,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是,是在城郊做些小买卖的商贩,今日进城来参加商行集议,寻机会的……”
祝南枝微微颔首,继续问道:“今日还见过什么人?”
“只在巳时一刻去过京兆尹大人府上,随后便去西市参加了商会集议,此后…此后就再没见过别人了……”
陈润良越说声音颤抖得越厉害,祝南枝的追问就此打住,陈润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攒足了气力,弱弱问道:
“若…若是没别的事,小的便退下了?”
“嗯。”
陈润良心中大喜,头也不回地朝着富商消失的方向跟去了。
直至二人身影彻底从大堂消失,春桃才急忙上前查看祝南枝周身,虚搂着她问道:“小姐方才没伤着吧?”
“没事。”祝南枝面朝馆外轻轻摇头。
昏白的光线掠过一尺浮尘堕入祝南枝的眼中,亮得令人发怵。
祝南枝盯着地面沉思良久,随后收回视线,缓缓抬头往上看去。
不料此时,珠帘恰好再次被掀开,她与冬青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面面相觑,冬青愣了愣,缓缓开口:
“祝娘子……”内里传来一声轻唤,冬青扭过头朝里瞥了一眼,随后才慢吞吞地回过头,面上却唯余苦笑。
只见冬青耷拉着脑袋,言辞切切,带着几分恳求看向祝南枝,面露为难道:“侯爷想请您…再上来一趟可好?”
祝南枝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楼上的帘子就在空中悬了半晌。
她扫过半掩着的轩门,心中从未有过如此想离开南馆的冲动,只待踏出去便可脱身,可今日发生的怪事太多,想到方才的有惊无险,祝南枝也想知道——
她卧病在床的这几日,京中似乎忽然风云骤起,变故频生,几番暗算蛛丝般皆牵连至她身侧。
这背后究竟是何人在做局?
又为何,要无端将自己牵扯其中?
且就顾予衡先前的反应来看,他应当知晓些内情,不妨便趁此机会再多打探些消息!
祝南枝原是这样想的,可……若此事真与顾予衡有关,这往后的日子,唉,怕是更加不得安生了。
思及此,祝南枝仰起头,目光流转定格在楼阁间飘飞的帘布边上,缓缓朝冬青抬了抬下巴:
“知道了。”
立于窗侧的冬青如获大释,脸上恢复了笑容,一身松快地放下了帘子,值此间隙,楼阁内也传来了轻微的吁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