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匪尽除。

岩窟中还活着的流匪已被一一抓起，逃散的流匪也都一一追回，不愿投降的，抵死反抗的，全都就地处置。

剩下的一见同伴鲜血直流的身体，都见风使舵，认清了现实，老老实实被捆着回下砂城去了。

也不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处置。

下砂城中一片废墟，城里城外的空地上，都堆着从临镇村庄运送来的石材夯土，甚至还有木头，只是人员骤减，还未来得及重建。

破壁残垣，城中痛苦的哀呼声此起彼伏，还时不时传来居民的哭泣，偶有浓烟，那是没有人认领的尸首，烧了再抓一把灰，放进罐子后再好好埋进划好的地中。

临时搭建的帐营躺着一个又一个伤兵或者百姓，还能遮风挡雨的破旧房屋也躺满了伤情不一的居民，十数个身影穿梭在伤民中，不停地忙碌着。

牢室里的十几位姑娘随宁云昭回了城，家乡不在下砂城中的，宁云昭也轻声安慰，话语皆是为了她们着想：

“眼下你们也无处可去，伤的伤饿的饿，不如随我们到下砂城。城中流匪已除，剩下的都是活下来的百姓，和你们一样，也是被害得失去家属亲眷，受了伤。”

“……可我有了宝宝，却无丈夫……”其中一位姑娘开口，想到这孩子是如何来的，她心情复杂，却也狠不下心不要他，“只怕会被说闲话，大家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

“你不说我不说，有谁会知道？”眼前温润柔和的女子开口，轻声笑道，“就当你有丈夫，死在了下砂城吧。”

“……”她一噎，开始思考此事是否可行，自己所在的村庄保守刻板，爹娘也不顾她的意愿，要将她卖给城中富商做小，她不愿，一时情急便逃出了村子，半路遇上这帮流匪，才被抓了去。

罢了……她想，便借此机会，开始她新的人生吧。

石清和北村大娘也都被人接了去处理伤口，在回程前宁云昭已大致将她们伤口处理过，只是药物有限，现下还得再细细上药包扎。

她们看着穿梭在病人间的姑娘们，眼里不禁浮起的向往，为自己包扎的姑娘见了，轻声笑了出来，善解人意开口试探道：

“我们都是宁大夫的学生。”

“……宁大夫？”石清低声囔囔，自己猜对了，那人真是大夫。

“嗯，你可听说过永宁堂？”

石清脑袋被这三个字砸得懵了下，反应过来时营中已不见宁云昭的身影，她咽了咽口水，永宁堂，谁没听过永宁堂？这些日子以来，有关永宁堂的坊间传闻，药丸药膏，都传得风风雨雨。

特别是那医学院，她心向往之。

那……那个人当真是永宁堂的宁大夫？！

难怪流匪要抓她，难怪她这么足智多谋，这么多点子，又这么勇敢……

石清嘴角嗫喏，却没说话。

“你们都是医学院的学生？”北村大娘也听过永宁堂的事迹，当即问出了口，她虽听过女医徒，却从未亲眼见过，眼下这十数个姑娘坦然大方，全都不避讳男子，也不避讳脏污晦病，反而自然地替他们包扎伤口，看诊施针。

“是啊！原本只有我们几个来，可是白水城的师姐师妹们放心不下，便偷偷雇了人护送，偷跑过来帮忙。”

原本还有十几人要来，迫于师姐严肃劝告，终是只选了几个。

因为她们还要将医术传给师妹们，全都一走了之，若真的有个万一，那可如何是好。

石清低下头，一旁早已醒过来的阿禾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问道：“你不是一直想学么？现下机会在眼前了。”

为她们包扎上药的姑娘眼前一亮：“你们要当我小师妹？”

“俺可以当你师妹吗？”身旁北村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妹妹，俺家里都没人哩，你们都好厉害，俺就学一点，能活就行。”

三个姑娘听了，都忍不住噗呲一笑，那姑娘笑道：“只要你没有坏心，我想宁大夫都收的！”

“看来话本里头都是真的……那宁大夫真是福星，”阿禾用肩膀碰了碰石清，“她一来，我们都得救了，我还以为话本都是杜撰的呢！”

“嗯，”石清回过神，笑道，“我们运气真好。”

——

主帐里，宁云昭正为陆晏声细细换药，重新包扎。

一旁的桌上摆着药粉酒精，干净布条，还有几条从他手臂上刚拆下来的带血的布。

她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冰冷冷的眸也不看他，只盯着他的伤口为他上药包扎。

“……”陆晏声心中在打鼓。

昨日她问他为何受伤，他眼神躲闪，不知为何心里有些虚，原本是可以躲开的，他左手时常围着护臂，三当家那一刀挥下，便习惯性抬手就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