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到白水城，走进永宁堂歇了会脚，孙婆婆便紧赶慢赶跑来找宁云昭。

“宁大夫！宁大夫！您可算回来了！”

宁云昭才将药箱放下，看见气喘吁吁的孙婆婆，孙婆婆轻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儿，缓了会才道：

“南巷胡家的娘子，十天前生了个大胖小子，本是喜事一件，可眼下却遭了！”

几个刚随宁云昭回来的姑娘们一听，忙问怎么回事。

“那孩子命苦，婆家就一个眼睛不好的婆婆，胡娘子的丈夫要出去做苦力挣钱，娘子便没人照顾。”

“平日里都是胡娘子忙上忙下的，眼下却没人给她做顿像样的饭，不是冷粥就是咸菜，还都是她丈夫出门前备的，哎！”

“现下孩子哭闹，她休息不好，我昨日去看了她，她说自己头疼还虚汗不止，今儿再去，母子俩都发起了低烧，姑娘们不敢治那小孩儿，大人现下倒是喝了药，睡去了。”

“可这也不是办法，哎！愁死我了，正好您回来了，我想着您脑子灵光，经常想出好点子，就赶紧来找你了。”

孙婆婆一口气说了一堆，接过姑娘递过来的茶水，咕咚咕咚喝下一大碗。

“……好点子？”宁云昭默了默，孙婆婆话才刚说完，接生护理一体院便在她脑海中浮现。

虽说这确是个好点子没错，可……如果要开始筹备，眼下才刚从军营回来，便又要开始忙碌了。

还是先跟着孙婆婆，去瞧瞧胡娘子的情况怎么样。

才踏进门，眼前的景象便令她心一凛，屋子潮湿阴暗，胡娘子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一旁的婴儿哭声微弱，屋内空气污浊，床边还放着冰冷的粥水。

她放下药箱，也打开带过来的食盒，将菜式补汤一样样陈在床边的小矮桌上，胡娘子闻着香味，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宁……宁大夫？”

她闻言一笑：“胡娘子，醒了便吃些东西吧，吃饱了身子才好得快。”

见胡娘子面色犹豫，她心下了然：“莫担心孩子，你好好吃饭喝药，他会好起来的。”

胡娘子一听，便也起了身，浑浑噩噩地捧起已盛好的热乎乎的鸡汤，说是鸡汤，里头还有粥米和肉丁，小心地喝了一口，暖汤润了干燥的唇，顺着喉管，一路温暖到了胃里。

她不禁热泪盈眶，想到自嫁到这里以来所过的苦日子，一直都憋闷在心里不敢言说，眼下一碗温热的鸡汤，心中的苦闷都顺着眼泪流了出来。

宁云昭又为胡娘子盛了一碗，见她眼中含泪，不由垂下眸。

在白水城，乃至苍北和天下，像胡娘子这般贫困寡助，亦或失亲的产妇，想来不止要面临生育的难关，还得面对产后恢复这一难关。

大家见孩子出来了，便也高兴了，富裕平民之家或许还会照顾产妇，为她熬些滋补的饭菜汤药，可贫苦之家，也没什么余力去照顾产妇了。

照料缺失，营养匮乏。

原本不是危机的危机，也变成了危机。

离开胡家时，她刚兴起的念头又坚决了几分，当晚永宁堂的药房又燃起烛火，桌前她细细列开护理院事项，又书了一封信给陆晏声。

便建在白水城城中罢。

四处往来也方便。

几日后，孙婆婆带着几位有点威望的产婆，一同来到永宁堂，跟着产婆实习的姑娘们也一同跟来，还有尚在医学院学习的十数为对此事有意的姑娘，也到了她跟前。

宁云昭将想建接生护理一体院的事一说，询问各位产婆是否愿意来一体院工作，众人便叽叽喳喳议论开来。

“好事啊！这是好事！”

“眼下我们也算有工作了！还有月钱领！”

宁云昭素手轻抬，众人便都安静下来，听她继续说：

“多谢各位信任和帮助，因为各位的加入，才有了接生护理一体院，云昭在此谢谢各位了。”

众人听到此已是热血奔腾：“宁大夫放心！定不会叫您失望！”

“至于收费……”宁云昭道：“这不难，像胡娘子这般的，可由永宁堂补贴，普通家庭便少收点费用，富裕家庭，便按市价收取。”

孙婆婆却是为难：“这样不是在亏损吗？如何做得长久？”

“永宁堂在各地都有分堂，我可以在柜台旁放一罐子，让有富余的人自愿捐赠，”宁云昭笑道，“不止总堂和分堂，酒坊也可以这样做，有些百姓找零的时候，也许会顺手捐赠也说不定。”

“且白水城现下赤贫家庭并不多，大家都有了活计做，总不会亏损。”

自商队为购置永宁堂制品而在白水城往来频繁后，各家各户都费尽心思找活计，顺道还带动着城里经济，大多家庭都脱了贫，所以大家一提起永宁堂，一提起宁大夫，眼中都是赞赏感激之情。

众人一听便放了心，回去照常过日子去了，只等着一体院建成，便来上工。